入夏后,院子里的老槐树越发茂盛,浓密的枝叶像把巨伞,遮住了大半个院子,投下一片清凉的绿荫。林默在树下支了张矮桌,又搬来几个小马扎,成了孩子们的“小课堂”。
向阳已经上二年级了,识的字渐渐多了,每天放学回来,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槐树下写作业。向暖也凑趣,拿着根小树枝,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画,嘴里还念叨着“横、竖、撇、捺”——都是跟着哥哥学的。
这天午后,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,在地上洒下点点光斑。向阳趴在矮桌上练毛笔字,写的是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,墨汁在宣纸上晕开,笔画虽稚嫩,却透着股认真劲儿。
向暖蹲在旁边,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圈,画着画着,忽然抬头问:“哥哥,‘家’字怎么写呀?”
向阳放下毛笔,拿起树枝,在地上写了个大大的“家”字,一边写一边说:“你看,上面是个‘宀’,像屋顶,下面有‘豕’,就是猪,以前家里养猪才叫家呢。”
向暖眨巴着眼睛,似懂非懂:“那我们家有猪,所以是‘家’?”
“对呀!”向阳得意地拍了拍胸脯,“咱爹还养了鸡和鸭呢,所以咱的家可好了。”
向暖咯咯笑起来,也拿起树枝,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家”,虽然更像个小房子,却看得向阳直点头:“嗯,有点像了!暖儿真聪明。”
林默坐在门槛上编竹篮,听着兄妹俩的对话,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别说学字,能吃饱饭就不错了。如今看着孩子们在树荫下安安稳稳地学字,心里像被井水浸过似的,凉丝丝又甜滋滋的。
珊珊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,放在矮桌上:“歇会儿,吃点瓜。”西瓜是空间里种的,沙瓤,甜得很,切开时汁水顺着刀缝往下淌。
向阳放下树枝,拿起一块就啃,嘴角沾了不少红瓤。向暖也拿起一块小的,小口小口地吃,吃着吃着,忽然把瓜递到林默嘴边:“爹,你吃,这个最甜。”
林默咬了一口,甜汁在舌尖炸开,笑着说:“还是暖儿疼爹。”
珊珊坐在旁边,看着父女俩,又看了看埋头吃瓜的儿子,拿起手帕给向暖擦了擦嘴角的汁水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午后的风从院外吹进来,带着槐花香,也带着远处稻田的清香。槐树叶沙沙作响,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。向暖吃完瓜,又拉着向阳教她写字,兄妹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,混着蝉鸣,成了夏天里最安稳的调子。
有天傍晚,林默带着向阳去地里看玉米。今年的玉米长得格外好,秆子比人还高,绿油油的叶片在风中舒展,玉米棒子沉甸甸地垂着,顶端的红缨子像小姑娘的辫子。
向阳钻进玉米地,好奇地扒开一片叶子,看着里面的玉米棒:“爹,这玉米啥时候能吃呀?我想吃煮玉米。”
“再过半个月就差不多了。”林默笑着说,“到时候给你和暖儿煮一大锅,让你们吃个够。”
向阳高兴地拍手,忽然指着不远处的田埂:“爹,你看,那是不是咱家的灵泉?”
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是他平时偷偷给地里浇灵泉水的地方,用几块石头挡着,没想到被儿子看见了。他心里一动,蹲下来对向阳说:“那是爹发现的一口好水,能让庄稼长得壮,咱可不能告诉别人,这是咱家的小秘密,好不好?”
向阳用力点头:“嗯!我不告诉别人,连暖儿也不说!”他把手指放在嘴边,做了个“嘘”的动作,样子严肃又可爱。
林默摸了摸他的头,心里暖暖的。孩子虽小,却已经懂得替家里保守秘密了。
回到家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珊珊正站在院门口张望,看见他们回来,松了口气:“咋才回来?暖儿都问了好几遍了。”
“在地里多待了会儿,看玉米长得咋样。”林默接过她手里的灯笼,“暖儿呢?”
“在屋里看小人书呢。”
进了屋,果然看见向暖坐在炕头,手里捧着本《哪吒闹海》,看得入神。听见动静,她抬起头,眼睛亮了:“爹,哥哥,你们回来啦!”
“嗯,给你带了好东西。”林默从口袋里摸出个野山楂,是在地里摘的,红彤彤的,“尝尝,酸不酸?”
向暖接过来,咬了一小口,立刻皱起了眉头,小脸都挤成了一团:“酸!爹骗人!”
一家人都笑了起来,屋里的灯光昏黄却温暖,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。
夜里,向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拉着珊珊的手问:“娘,爹说地里有口好水,能让玉米长高,是真的吗?”
珊珊愣了一下,随即想起林默偶尔会说“地里的水养庄稼”,便笑着说:“是呀,那是老天爷保佑咱,让咱有好收成呢。”
“那老天爷是不是也保佑暖儿长高呀?”向暖仰着小脸,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。
“当然了,”珊珊拍着她的背,“暖儿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就能长得高高的,比娘还高。”
向暖满足地“嗯”了一声,搂着珊珊的脖子,慢慢睡着了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落在她的小脸上,恬静又安稳。
日子就像院外的河水,不急不忙地流着。槐树叶绿了又黄,玉米收了又种,孩子们在不知不觉中长高一截,会说的话越来越多,懂的道理也越来越多。
林默依旧每天去集市忙活,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拼,更多的时候会早点回家,陪孩子们在槐树下玩会儿,听珊珊说说家里的琐事。珊珊把裁缝铺交给雇来的姑娘打理,更多时间留在家里,照顾孩子,打理院子,偶尔绣绣东西,日子过得从容又踏实。
有天傍晚,一家人坐在槐树下吃饭,就着昏黄的煤油灯,桌上是炒青菜、蒸南瓜,还有一碗鸡蛋羹,是给向暖做的。
向阳忽然说:“爹,先生今天教了句诗,叫‘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子’,是不是说种庄稼的事呀?”
“是呀,”林默点点头,“咱春天种下种子,秋天就能收获好多粮食,就像咱好好过日子,日子也会越来越好。”
向暖似懂非懂,嘴里塞着南瓜,含糊不清地说:“那我也要好好吃饭,收获好多好多糖。”
一家人又笑了起来,笑声在槐树下散开,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麻雀。远处的蛙鸣此起彼伏,和着屋里的灯光、院里的饭菜香,成了这寻常岁月里,最动人的风景。
林默看着眼前的一切,忽然觉得,重生一世,他所求的,不就是这样吗?有妻有子,有田有院,日子虽平淡,却处处透着暖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