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的日子,像刚熬好的小米粥,温吞、绵密,带着股踏实的香。
林默依旧每天去集市照看生意,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早出晚归。天擦黑就往家赶,远远看见自家窗户亮着灯,心里就暖烘烘的。珊珊则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灶台擦得锃亮,碗筷摆得整齐,连院子里的柴火都码得像小山似的。
早上,林默醒时,珊珊往往已经起了。他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,能听见外屋传来的扫地声、拉风箱声,偶尔还有她轻轻哼着的小调,像清晨的露水,清清爽爽的。等他穿好衣服出去,桌上准摆着热腾腾的饭菜,玉米糊糊里卧着鸡蛋,咸菜切得细细的,上面撒着芝麻。
“快吃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珊珊把筷子递给他,自己则坐在对面,小口小口地喝着粥,眼睛时不时瞟他一下,见他吃得香,嘴角就悄悄扬起。
白天林默不在家时,珊珊也没闲着。她把裁缝铺的活计挪到了家里做,院子里支起一张大木桌,铺着白布,上面摆满了布料、针线、剪刀。她坐在小马扎上,低着头飞针走线,阳光透过树枝洒在她身上,连头发丝都染上了金边。
附近的婶子们常来串门,坐在院子里纳鞋底、聊家常,看着珊珊手里的活计,不住地赞叹:“珊珊这手艺,真是没的说,比县城供销社卖的还好。”
珊珊就红着脸笑,给大家递上自己腌的萝卜条,脆生生的,很下饭。有时聊到兴头上,婶子们会打趣她:“啥时候给林家添个大胖小子啊?”
珊珊就低下头,手里的针线差点扎到手指,嘴里小声说:“还早呢。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,痒痒的。
傍晚林默回来,一进门就喊“媳妇,我回来了”。珊珊听见声音,就从屋里迎出来,接过他手里的东西,给他拍掉身上的土。两人一起坐在炕头,林默说集市上的新鲜事——谁家的菜卖得好,谁家的摊子被管理员说了,珊珊就听着,偶尔插一两句,手里还织着毛衣,是给林默织的,藏青色的线,针脚匀净。
“今天王主任又来问了,说供销社的货不够卖,让咱多做些。”珊珊一边织毛衣,一边说,“我想着,是不是真该雇两个人了?”
“雇!”林默毫不犹豫,“你一个人太累,明天我去村里问问,看有没有手脚麻利的姑娘,给她们开工资,一天两块,管午饭。”
“会不会太多了?”珊珊有点心疼钱。
“不多,咱的活计能挣钱,不能让你累着。”林默握住她的手,她的指尖因为做针线活,有些粗糙,却很温暖,“以后啊,我负责挣钱,你负责管钱,咱把日子过成村里最红火的。”
珊珊看着他眼里的光,用力点了点头,心里像揣了个小暖炉。
有天晚上,两人坐在灯下算账。林默把集市上赚的钱、供销社结的货款都摆在桌上,一五一十地数着。珊珊趴在旁边看,忽然指着一张一块钱的纸币笑了:“你看这钱上的人,笑得跟你似的。”
林默凑过去看,是张印着工人头像的纸币,那工人咧嘴笑着,还真有几分憨厚。他刮了下珊珊的鼻子:“那你嫁给我,是不是就像嫁给了人民币?”
“去你的。”珊珊拍开他的手,脸颊通红,“我是觉得……跟你在一起,心里踏实。”
林默心里一软,把她揽进怀里。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进来,照亮了桌上的钱,也照亮了两人依偎的影子。日子或许没有轰轰烈烈,可这一点一滴的寻常,就像灶台上的烟火,平淡,却暖得人心头发烫。
过了几天,林默果然雇了两个村里的姑娘,都是手脚麻利的。珊珊带着她们一起做活,教她们认布料、记尺寸,院子里每天都能听见缝纫机的“哒哒”声,和姑娘们的说笑声,热闹得很。
张桂兰偶尔过来看看,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,又看看儿子儿媳恩爱的样子,总忍不住跟老头子念叨:“你看这日子,多好啊……”
林老实就咧着嘴笑,吧嗒吧嗒抽着烟,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好日子,才刚刚开始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