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十这天,天还没亮,林默家的院子就热闹起来了。
帮忙的婶子们围着灶台转,蒸馒头的蒸汽白茫茫一片,裹着面香飘出老远;负责杀猪的汉子们光着膀子,在院子角落忙活,偶尔传来几声吆喝;林默的堂兄弟们则忙着贴红囍字,大门上、窗户上、新做的家具上,到处都是红彤彤的,映得人心里也亮堂。
林默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,是托县城供销社的朋友捎来的,笔挺合身。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,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。母亲张桂兰走过来,往他口袋里塞了个红布包,里面是几块银元,说是“压兜钱”,能保平安。
“别紧张,待会儿去接亲,嘴甜着点,给珊珊爹娘多敬几杯酒。”张桂兰拍了拍他的胳膊,眼里满是欣慰。
“知道了娘。”林默笑着应着,心里早就像揣了只小兔子,怦怦直跳。
卯时刚过,接亲的队伍就出发了。林默骑着一辆崭新的“永久”牌自行车,车把上绑着红绸子,后面跟着几辆自行车,载着送亲的彩礼——两匹红布、四套新衣裳、一担白面,还有林默特意从县城买的“三转一响”里的缝纫机,用红布盖着,在晨光里格外惹眼。
一路到了珊珊家,老远就听见鞭炮声噼里啪啦响。珊珊的娘站在门口迎,笑得眼角堆起了褶子:“可算来了,快进屋!”
院子里也挤满了人,珊珊的闺中好友们正堵着房门,叽叽喳喳地要“进门礼”。林默早有准备,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水果糖,撒向人群,趁着姑娘们抢糖的功夫,带着兄弟们挤了进去。
里屋的炕上,珊珊正坐着。她穿着一身红嫁衣,是用最鲜亮的红绸子做的,领口袖口绣着金线的鸳鸯,头上盖着红盖头,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,坐着一动不动,像幅画。
林默走到炕前,心跳得更快了。他按照规矩,递上红绸花,轻声说:“珊珊,我来接你了。”
盖头下的珊珊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细若蚊吟。旁边的伴娘笑着打趣:“林默,想接走我们家珊珊,可得先过我们这关!答对三个问题才行!”
林默笑着应下,不管是“珊珊最爱吃啥”还是“以后家里谁做主”,都答得又快又妥帖,惹得满屋子人都笑。最后,他弯腰背起珊珊,她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,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,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劲儿。
从珊珊家到林默家,不过二三里地,却走得格外热闹。沿途的乡亲们站在路边看热闹,有的撒花生,有的扔糖果,孩子们追着队伍跑,嘴里喊着“新娘子,新娘子”。珊珊伏在林默背上,红盖头下的嘴角,一直微微扬着。
拜堂仪式在院子里举行。红烛高照,鞭炮齐鸣,林默和珊珊并肩站在堂前,听着司仪喊“一拜天地”,两人齐齐弯腰;喊“二拜高堂”,对着林老实和张桂兰磕了头,张桂兰当场就抹起了眼泪;喊“夫妻对拜”时,林默偷偷抬眼,看见红盖头下的珊珊也正微微抬着下巴,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,又都红着脸低下头。
喜宴开了整整二十桌,院子里、门口的空地上都摆满了桌子。林默杀了三头猪,空间里的蔬菜摘了满满几大筐,还有珊珊和婶子们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的炸丸子、蒸扣肉,每道菜都堆得冒尖。
乡亲们吃得热火朝天,酒喝了一杯又一杯。林老实被一群长辈围着敬酒,喝得满脸通红,话也多了起来,一个劲儿说“我家小默有福气”;张桂兰则拉着珊珊娘的手,说不完的贴心话,从孩子的婚事说到将来的孙子,越说越投缘。
林默端着酒杯给各桌敬酒,走到珊珊的闺蜜桌时,被几个姑娘拦住了。“林默,以后可得好好对珊珊,不然我们可不依!”一个圆脸姑娘叉着腰说。
“一定一定。”林默笑着保证,眼角的余光瞥见珊珊正坐在主桌,被几个婶子围着说话,红嫁衣在人群里格外显眼,像朵盛开的红牡丹。
宴席散后,客人渐渐走了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林默送走最后一波亲戚,回到新房时,珊珊正坐在炕沿上,红盖头已经被掀开了。她卸了钗环,头发松松地挽着,嫁衣的领口敞开一点,露出纤细的锁骨,见林默进来,脸颊瞬间红了。
林默走过去,坐在她身边,两人都没说话,屋子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林默才小声说:“累坏了吧?”
珊珊摇摇头,抬头看他,眼里像落了星星:“你也喝了不少酒,头疼不疼?”
“不疼,心里高兴。”林默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有点凉,他用掌心焐着,“以后,你就是我媳妇了。”
“嗯。”珊珊低下头,声音轻轻的,“以后,咱好好过日子。”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落在地上,像铺了层银霜。红烛的火苗轻轻跳动,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依偎在一起。新房里的空气里,混着胭脂香、酒香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,缠缠绵绵,绕在心头。
这一夜,土坯房换成了砖瓦房,孤灯下的身影凑成了一双,属于林默和珊珊的日子,才算真正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