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进砖瓦房的那天,是开春后最暖和的一个日子。
新盖的房子在村子最东头,三间大瓦房,红砖墙,亮堂的玻璃窗,屋脊上还砌了几行青砖做装饰,在一片土坯房里格外扎眼。左邻右舍都来帮忙搬东西,王大娘抱着一摞碗碟,嘴里不停念叨:“瞅瞅这房,多气派!小默有出息了,你爹娘可算熬出头了。”
张桂兰笑得合不拢嘴,给帮忙的人递着糖块:“都是孩子们争气,托大家的福。”
林默正指挥着人把新买的红木柜子抬进屋,这柜子是他特意去县城家具厂订做的,雕花描金,看着就结实。珊珊站在院子里,帮着整理杂物,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动,像幅安静的画。
“珊珊,歇会儿。”林默走过来,递过去一条毛巾,“看你额头上都是汗。”
“没事,不忙。”珊珊接过毛巾擦了擦,眼睛往屋里瞟了瞟,“这柜子真好看,得花不少钱吧?”
“花的值。”林默笑着说,“以后你嫁过来,就用这柜子放你的布料和针线。”
珊珊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嗔怪地看了他一眼:“谁要嫁过来了。”嘴上这么说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
旁边帮忙的婶子们听见了,都跟着打趣:“哎哟,这还没定亲呢,就惦记着嫁妆了?”“珊珊,可得让林默多备点彩礼,不能委屈了咱姑娘!”
珊珊被说得不好意思,转身跑进了厨房,帮张桂兰烧火去了。林默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甜滋滋的,像喝了蜜。
搬家宴办得热闹,院子里摆了五张桌子,坐满了乡亲。林默杀了两头自己养的猪,空间里的蔬菜摘了满满两大筐,还有珊珊和村里妇女们一起做的馒头、炸的丸子,摆了满满一桌子。
林老实今天喝了不少酒,脸颊通红,拉着珊珊爹的手不放:“老哥,咱两家的事,是不是该定下来了?孩子们都老大不小了,我看呐,秋收后就把婚事办了,你看咋样?”
珊珊爹也喝得高兴,拍着大腿:“中!我看行!俩孩子情投意合,咱做长辈的,就该成全他们。彩礼啥的都是虚的,只要孩子们过得好,比啥都强。”
“哎!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!”林老实端起酒杯,“来,咱哥俩走一个!”
两人一碰杯,咕咚一声喝了个底朝天,引得满院子都鼓起掌来。珊珊坐在张桂兰身边,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耳朵尖红得像抹了胭脂。林默端着酒壶给长辈们敬酒,走到珊珊身边时,悄悄塞给她一块水果糖,低声说:“听见了?跑不了了。”
珊珊把糖攥在手心,甜丝丝的味道从指尖传到心里,偷偷抬眼瞪了他一下,眼里却全是笑意。
宴席散后,乡亲们渐渐走了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林默和父亲收拾着碗筷,张桂兰拉着珊珊的手,坐在炕头上说话。
“珊珊啊,你跟小默好,娘打心眼儿里高兴。”张桂兰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红布包,递给珊珊,“这是我年轻时陪嫁的一对银镯子,你先拿着,等定亲的时候,再给你买新的金镯子。”
银镯子磨得发亮,带着岁月的温润。珊珊连忙摆手:“婶子,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要。”
“拿着吧,这是规矩。”张桂兰把镯子塞进她手里,“以后就是一家人了,别跟婶子客气。”
珊珊握着冰凉的银镯子,心里暖暖的,用力点了点头:“谢谢婶子。”
从林默家出来,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照在小路上,亮堂堂的。珊珊爹走在前面,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珊珊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那个红布包,脚步轻快。
“爹,我跟林默定亲,你真同意啊?”珊珊小声问。
“傻丫头,爹不同意,能跟你林叔喝那么多酒?”珊珊爹回头看了她一眼,笑着说,“林默这孩子,踏实能干,对你又好,是个靠得住的。爹看在眼里,喜在心里。”
珊珊低下头,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,怦怦直跳。晚风吹过,带来远处田野的青草香,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子,觉得这个春天,真是格外的好。
没过几天,林默就请了村里的媒人,提着烟酒糖茶,正式去珊珊家提亲。两家把日子定在了秋收后的十月初十,说是“十全十美”的好日子。
定亲那天,林默给珊珊买了块上海牌手表,亮晶晶的表盘,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,好看极了。珊珊则给林默做了件新衬衫,靛蓝色的布料,领口绣着一圈细密的花纹,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做好的。
两人站在院子里的枣树下,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,落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林默拉起珊珊的手,她的手因为做针线活,指腹有些粗糙,却很温暖。
“等结了婚,我带你去县城买台缝纫机,省得你总熬夜做活。”林默说。
“不用,我手做惯了,快。”珊珊摇摇头,又抬头看他,“那……裁缝铺咋办?”
“接着开啊。”林默笑着说,“等你成了林老板娘,咱就把铺子开到县城去,让更多人穿你做的衣服。”
珊珊看着他眼里的光,用力点了点头。她知道,林默说的,一定能做到。
远处的田埂上,新种下的玉米已经冒出了嫩芽,绿油油的,像一片希望的海洋。风拂过,带来阵阵麦香,也带来了属于他们的,沉甸甸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