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是大中午，幸好是个阴天，没有毒辣的太阳炙烤，可气温依旧不低，闷得人胸口发慌。夏栀跟着林清晏在文兰中学里走了没一会儿，额角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，后背的T恤都被浸湿了一片，黏腻地贴在身上，很不舒服。
“累死我了。”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，一边用手扇着风，一边气喘吁吁地问，“咱们到底要怎么查啊？这地方说大不大，说小也不小，那东西又藏在地下，总不能真找把锄头铁锹来挖地吧？”
说话间，就见林清晏从双肩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，随手放在旁边的花坛上。
“你带了水啊？怎么不早说！”夏栀眼睛一亮，快步走过去拿起水瓶，拧开盖子就“咕咚咕咚”灌了两大口，冰凉的水滑过喉咙，瞬间缓解了几分燥热，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。
“这水不是拿来喝的。”林清晏看着她满足的样子，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啊？”夏栀刚喝到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，她愣了一下，又喝了一口才咽下去，疑惑地看着他，“水不是拿来喝的，那是干嘛的？难道是拿来洗手的？”
“做法用的。”林清晏说着，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白瓷碗，碗口光洁，看着倒像是个普通的家用碗。
“你说真的？”夏栀瞪大了眼睛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，“那我都喝过了，要不要紧啊？要不我现在去校门口再买一瓶新的？”
“没事，不影响。”林清晏从她手里接过水瓶，拧开盖子，将里面的水缓缓倒进碗里，直到水位快到碗沿才停下。
夏栀听说要做法，顿时来了兴致，也顾不上热了，凑到他身边，好奇地盯着碗里的水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接下来要干嘛？是不是要念咒语啊？”
“你拿着这个。”林清晏把盛满水的碗递到她面前，语气带着几分郑重。
“噢。”夏栀连忙双手接过，小心翼翼地托着碗底，生怕一个不稳把水洒了，“这样可以吗？要不要举高点？”
“身子再挺直一些，端稳了，尽量别让水晃动。”林清晏叮嘱道，目光落在她紧绷的手臂上。
夏栀虽然不是行内人，但也知道做法是件严肃的事情，不敢有丝毫大意，立刻照着他说的做了——腰背挺直，手臂平伸，将碗稳稳地托在胸前，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。
过了一会儿，就见林清晏从包里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毫针，针身泛着淡淡的银光。他手指微微一弹，那枚毫针就轻飘飘地落到了水面上，竟没有下沉，而是稳稳地漂在了水中央，像一叶小小的扁舟。
“哇！好神奇啊！”夏栀看得眼睛都直了，忍不住低呼出声。她也知道，毫针极细，如果小心地平放入水中，或许能靠着水的浮力不沉，但这样用手弹出还能稳稳漂浮，实在是太过稀奇了。
她连忙屏住呼吸，端着水碗一动不动，生怕自己的动作惊扰了那枚毫针。没过多久，就见碗里的毫针微微转了一下，针尖换了个方位，指向了教学楼的方向。
“这是它自己动的，还是被风吹的啊？”夏栀忍不住小声问，眼睛死死盯着针尖，连眨眼都不敢太用力。
林清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指了指左边的方向：“往这边走五步，记得尽量把水端平，别晃。”
夏栀深吸一口气，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，每一步都走得极慢。她有段时间参加过礼仪训练课，其中就有类似“托盘稳物”的项目，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。虽然人在移动，但碗里的水却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，并没有洒出来。
“房东，你这是练过啊？”林清晏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。
“那当然。”夏栀压低声音，脸上带着几分小得意，“本小姐可是多才多艺的。”
她在林清晏指定的位置站定，就见碗中悬在水面上的毫针又微微偏动了一个角度，针尖指向了更远处的操场方向。
“这是什么法术啊？也太有意思了。”夏栀盯着针尖转来转去，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，忍不住又问。
林清晏一边观察着周边的地势，一边解释道：“这叫观水法，也叫漂针法，是清微派传下来的秘法。”
“用来干什么的？”夏栀还是没看明白，这针尖转来转去的，到底有什么用。
“定生气流转的方位。”林清晏蹲下身，指了指碗里的水，“水属阴，会受到阳气走向的轻微影响，水表面的张力会随着阳气强弱变化。这漂针法，就是靠水中针尖的指向，来确定阳气流通的方向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虽然精度不如星相冲九之法，但胜在操作简便，应急足够用了。”
“阳气的流通方向还能这么测？”夏栀听得啧啧称奇，只觉得这世界太过玄妙，“我还是第一次听说。”
“其实农村的老鼠、兔子这些小动物，天生就能察觉阳气走向，它们的洞都是顺着阳气打的。”林清晏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夏栀眼睛瞪得更大了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，要不要下次回老家的时候，去田埂上挖个鼠洞验证一下。
“荒野之地才准，城市里干扰太多，那些小动物早就迷糊了。”林清晏看穿了她的心思，笑着泼了盆冷水。
夏栀撇了撇嘴，又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事情上：“那咱们测这个阳气走向，到底是为了什么啊？跟找地下的那个东西有关系吗？”
“找入口。”林清晏言简意赅。
“找入口？”夏栀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眼睛一亮，“你是说找通往地下的入口？就靠这根小针？”
“不然你以为咱们真要找台挖掘机来挖地啊？”林清晏说着，朝右边指了指，“往那边走十步，注意脚下。”
夏栀连忙收敛心神，又小心翼翼地迈步走去。刚走了两步，就听到旁边传来几声窃笑，她抬头一看，原来是几个路过的中学生，正好奇地盯着她和她手里的碗看。
“同学，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？拍戏吗？”有个胆子大的男生跑过来问，眼神里满是好奇。
他俩这端着一碗水在校园里又走又停的样子，确实挺另类的，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学生驻足围观，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在练礼仪！”夏栀脸颊一红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，生怕他们追问太多，自己答不上来。
“对，练礼仪呢。”林清晏立刻接话，朝着围观的学生挥了挥手，“大家散了吧散了吧，别打扰这位小姐姐练礼仪，人家可是要参加比赛的。”
学生们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夏栀端碗的姿势，又小声议论了几句，才慢慢散去。可这波人刚走，又有另一拨下课的学生好奇地凑了过来，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夏栀和她手里的碗上。
“真是的，都怪你！”夏栀压低声音，气鼓鼓地瞪了林清晏一眼，“现在好了，咱们都成猴子了！”
“别管他们，专心端碗。”林清晏忍着笑，伸手扶了扶她的胳膊，帮她稳住碗身，“再坚持一会儿，马上就好。”
夏栀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忽略周围的目光，静下心来。幸好她的心理素质还算不错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依旧能保持姿势不变，稳稳地托着水碗，跟着林清晏的指挥一步步挪动。
又走了大约十几分钟，夏栀的胳膊开始发酸，肩膀也变得僵硬起来，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，滴进碗里，溅起小小的涟漪。
“累不累啊，房东？”林清晏注意到她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手臂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。
“废话！”夏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你来试试端这么久！我胳膊都快断了！”
“辛苦辛苦，赶紧放下来歇会儿。”林清晏连忙从她手里接过碗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石凳上，“喝口水，缓一缓。”
夏栀松了一口气，立刻甩了甩胳膊，又扭了扭腰，酸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，她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哼了几声：“累死我了，再也不想端了。”
她折腾了好一会儿，突然想到一件事，眼睛一瞪，看向林清晏：“对了！这碗为什么非要我来端？你自己不能端吗？”
“因为你适合啊。”林清晏递给她一瓶新的矿泉水，语气理所当然。
“什么叫我适合？你明明也能端的吧？”夏栀接过水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心里越想越气，“你是不是故意想偷懒，才让我来端碗的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林清晏摇摇头，一本正经地解释道，“一般的观水法我自己来就行，但这次有点特别，这风水阵吸收的是少男少女的精气，阴气较重，需要女人的阳气来中和，才能让漂针法更灵验，所以必须由你来主持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夏栀将信将疑地看着他，总觉得他在忽悠自己。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林清晏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休息好了没？咱们还得继续，争取早点找到入口。”
夏栀甩了甩依旧酸痛的胳膊，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，但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。她吸了一口气，重新拿起水碗，小心翼翼地托在手里：“好吧，那咱们快点，我可不想再被人当猴子看了。”
“放心，这次咱们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走。”林清晏笑着说。
两人又继续忙活起来，夏栀按照林清晏的指挥，在校园里走走停停，碗里的毫针也时不时地变换方向。一直到接近傍晚的时候，两人几乎把文兰中学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，碗里的水都因为蒸发少了一截。
“怎么样？找到入口了吗？”夏栀累得手臂都抬不起来了，说话都有气无力的，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歇歇。
“找不到。”林清晏盯着碗里的毫针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夏栀瞪大了眼睛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，“你是说，我累了一下午，全是瞎忙活？”
“也不算瞎忙活。”林清晏摇摇头，“这入口应该不在学校里面，咱们得去外面找找。”
夏栀都快气笑了，她拖着酸痛的胳膊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合着我端了一下午的水，结果入口根本不在这儿？早知道这样，咱们何必在学校里折腾这么久！”
“好了好了，别生气了。”林清晏连忙安抚她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，语气带着几分宠溺，“这不是没料到嘛，等找到了入口，我请你吃大餐，补偿你。”
夏栀轻哼一声，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，但还是嘟囔着：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“房东，你还撑不撑得住？”林清晏看着她疲惫的样子，有些心疼地问。
“干嘛？”夏栀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，一动都不想动。
“看来还撑得住，那咱们再去那边试试？”林清晏说着，转身就往校门外走去。
“林清晏！”夏栀气得差点跳起来，她什么时候说还撑得住了？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好不好！可看着林清晏已经走远的背影，她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拖着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，嘴里还不停地抱怨着，“你就是个骗子！大骗子！早知道我就不来了！”
两人走出文兰中学校门，夏栀才喘着气问：“现在要去哪啊？总不能把这附近都走遍吧？”
林清晏指了指文兰中学周遭的一片民房，说道：“试试这些地方，入口说不定就在这里。”
“你是说，入口会在这些民房里？”夏栀愣了一下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这片民房都是早期建造的，年代比文兰中学还要悠久，没有什么高楼，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，每栋房子都是独立的一户人家，墙面有些斑驳，透着几分老旧的气息。听说之前市里有考虑过将这地方整体拆迁，但后来因为费用太高而搁置了。
“有可能。”林清晏说着，已经率先朝着那片民房走去，“走吧，咱们抓紧时间，天快黑了。”
夏栀无奈，只好再次拿起水碗，咬牙坚持着。两人在狭窄的巷道里穿梭，引得路过买菜的大婶、散步的阿姨们纷纷驻足，好奇地打量着他们，还时不时地低声议论几句。
“这俩孩子是干嘛的？端着个碗在这儿转悠。”
“不知道啊，看着怪怪的。”
“会不会是搞什么迷信活动啊？”
夏栀听得脸颊发烫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，但还是强装镇定，把碗端得稳稳的。这一路又绕着文兰中学转了大半圈，天色渐渐黯淡下来，夜幕开始降临。
“实在不行了，我真的撑不住了。”夏栀的两条手臂已经完全酸麻了，再也举不起来，她把碗往旁边的石台上一放，揉着自己的胳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她正揉着胳膊，就见林清晏正盯着不远处的一栋三层楼房，眼神专注，像是发现了什么。
“你看什么呢？”夏栀好奇地凑过去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那是一栋老旧的三层小楼，门窗紧闭，而且所有的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，遮得严严实实的，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情况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居住。
“房东，你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人过来。”林清晏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。
夏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，快步跑到巷道口张望了一下，又跑回来说：“没人，这附近都没什么人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林清晏说着，就朝着那栋三层楼房快步走去。
夏栀来不及多想，连忙拿起石台上的碗，快步追了上去，心里满是疑惑：这栋楼看起来平平无奇的，难道入口就在这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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