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沅自毁仙力,贬为凡人后,应渊便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他依旧是九重天的帝君,依旧是三界的战神,依旧是那个清冷孤高的应渊。
只是,他的眉眼间,多了一丝化不开的忧伤,他的话语,变得更加寡言,他的身影,变得更加孤寂。
他不再参与瑶池的盛会,不再理会天君的赐婚,不再与其他神仙往来。他整日待在通明殿里,要么处理公文,要么,站在沉香树下,看着凡间的方向,一看,就是千年。
千年的时光,弹指而过。
九重天的云,依旧悠悠;通明殿的沉香,依旧清冷;而他,依旧在等。
等那个,他刻入骨髓的,名字。
这日,司命星君来到通明殿,看着站在沉香树下的应渊,叹了口气:“帝君,千年了。您还要等多久?”
应渊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望着凡间的方向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等到她回来的那一天。”
“帝君,” 司命星君道,“沧沅上神被贬为凡人,早已轮回转世,怕是…… 早已不记得您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 应渊点头,“但我相信,她会记得。记得通明殿的沉香树,记得西海的水战,记得凡尘的十年,记得…… 我。”
司命星君看着他,沉默了许久,终是摇了摇头,转身离去。
他知道,劝不动。
千年的等待,早已化作执念,刻入了应渊的骨血里。
又过了百年。
这日,九重天的瑶池,举办蟠桃盛会。
应渊本不欲参加,却被天君强行召去。
盛会上,仙乐袅袅,祥云缭绕,各路神仙齐聚一堂,言笑晏晏。
应渊坐在角落,独自酌饮着玉液琼浆,目光落在窗外,看着凡间的方向,眉眼间,满是忧伤。
就在这时,一阵骚动,伴随着仙娥们的窃窃私语,传入他的耳中。
“看,那个凡间的女子,好生漂亮!”
“听说她是天君新收的义女,今日特地带她来参加盛会!”
“她的眉眼,好生熟悉,像是在哪里见过……”
应渊的心头,猛地一颤。
他转头,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。
只见瑶池的入口处,站着一名女子。
女子身着月白色的长裙,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水纹,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,簪着一支珍珠步摇。她的眉眼温润,气质清雅,与九万年前,他初见她时的模样,一模一样。
是她。
是他等了千年的,沧沅。
应渊的心脏,像是停止了跳动。他看着她,目光痴缠,眼眶瞬间泛红。
他站起身,一步步,朝着她走去。
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转头,看向他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女子的眉头,微微蹙起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应渊走到她面前,声音颤抖,带着一丝不敢置信:“沧沅……”
女子看着他,清澈的眼眸里,满是茫然,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熟悉感:“你…… 认识我?”
应渊看着她,眼泪,滑落脸颊:“我认识你。我等了你,一千一百年。”
女子的眉头,蹙得更紧。她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,看着他脸上的泪水,心头,像是被什么东西,轻轻撞了一下。
她伸出手,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,声音温柔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熟悉:“别哭。你一哭,我…… 我心里好难受。”
应渊握住她的手,力道之大,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:“沧沅,我知道,你不记得我了。没关系,我可以等。等你想起通明殿的沉香树,等你想起西海的水战,等你想起凡尘的十年,等你想起我们一起在通明殿看的每一次日出,一起在西海并肩的每一场厮杀,一起在凡尘共度的每一个朝夕……” 应渊的声音哽咽,紧紧攥着她的手,生怕一松手,她就会再次消失。
女子被他眼中翻涌的深情与痛楚震得心头剧颤,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—— 通明殿的沉香叶、西海翻涌的巨浪、江南雨巷的油纸伞、锁妖塔里的生死与共、天规殿前的决绝分离…… 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,带着撕心裂肺的疼,也带着失而复得的暖。
“应渊……”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泪水汹涌而出,“我想起来了,我全都想起来了!”
她扑进他怀里,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,像要将这一千一百年的等待都揉进这拥抱里。“我是沧沅,我是你的沧沅啊!”
应渊紧紧回抱住她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入骨血,滚烫的泪砸在她的发顶,烫得她心尖发颤。“我知道,我知道你会想起来的,我就知道……”
瑶池里一片死寂,众仙皆惊得屏息凝神,连天君也一时失语。唯有殿外的风卷着莲香,温柔地拥着这对历经千年的有情人。
天君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,沉默良久,终是轻叹一声:“应渊,沧沅,你们的情劫,三界皆知。如今沧沅以凡人之身修回仙骨,重归上神之位,亦是天命所归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满殿仙家,沉声道,“自今日起,废去‘神者断情绝爱’之规,三界众生,皆有爱而相守之权。”
满殿哗然,随即响起阵阵恭贺。应渊与沧沅对视一眼,眼中皆是泪光,却笑得无比璀璨。
通明殿的沉香树下,玄色与月白的身影再次相依。应渊执起沧沅的手,将一枚用自身仙骨炼化的沉花簪插入她发间,簪身流转着温柔的金光。“沧沅,此生,绝不负你。”
“嗯,” 沧沅踮脚,在他唇上印下轻轻一吻,“应渊,我们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风吹过沉香树,叶片簌簌落下,落在两人肩头,带着千年不变的清香,也带着,终得圆满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