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瑶池初见后,沧沅与应渊的交集,便多了起来。
她不喜九重天的繁文缛节,便时常去通明殿。通明殿是应渊的居所,也是九重天最清净的地方,没有仙娥的叨扰,没有天规的束缚,只有堆积如山的公文,和那个伏案疾书的清冷帝君。
沧沅去通明殿,从不提前打招呼,有时是清晨,有时是深夜,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沉香树下,看着殿内的身影,一看就是大半天。
应渊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存在,从不驱赶,也不多言,只是在她站得久了,会让仙娥端上一杯热茶,放在殿外的石桌上。
日子久了,通明殿的仙娥们都知道,有一位月白色衣裙的上神,总爱站在沉香树下,看帝君处理公文。她们也知道,帝君虽嘴上不说,却总会在石桌上,为那位上神,留一杯热茶。
这日,沧沅去通明殿时,已是深夜。
九重天的夜,格外安静,只有风吹过银铃的声响,和通明殿内,偶尔传来的翻阅公文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沉香树下,看到殿内的烛火还亮着,应渊坐在案前,低着头,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卷宗,眉头微蹙,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。
沧沅没有出声,只是静静地站着,看着他的侧脸。
烛光映着他的轮廓,俊美得无可挑剔,长长的睫毛垂下,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,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他这些日子,应是累极了。
先是西海的水妖之乱,后是南疆的巫族异动,再加上魔族余孽在边境蠢蠢欲动,一桩桩,一件件,都压在他的肩上。
沧沅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走向殿门,轻轻推开。
应渊听到动静,抬起头,看到是她,眉头微蹙的痕迹缓缓舒展,金色的眼眸里,闪过一丝柔和:“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睡?”
“睡不着,” 沧沅走到案前,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,“过来看看你,是不是又要忙到天明?”
应渊放下手中的笔,揉了揉眉心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:“魔族余孽在边境集结,怕是近日便要作乱。这些卷宗,是关于魔族兵力的分布,需得仔细查看。”
沧沅拿起一本卷宗,翻开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魔族的兵力部署,还有应渊用朱笔批注的字迹,力透纸背。
“辛苦了。” 她轻声道。
应渊抬眸看她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一丝探究:“你呢?近日在忙些什么?”
“在整理东海的水系脉络,” 沧沅放下卷宗,笑了笑,“东海的水脉,因我渡劫,乱了些许,需得重新梳理,以免引发水患。”
“嗯。” 应渊点头,“此事事关重大,上神需得小心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殿内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,和窗外风吹银铃的声响。
沧沅看着应渊疲惫的面容,心头微微一疼,她转身走到殿角的屏风后,取出一个玉瓶,走到他面前,将玉瓶递给他:“这是我用东海的珍珠和千年雪莲炼制的凝神丹,能缓解疲惫,安神静心。你近日太过劳累,服下一颗吧。”
应渊看着她手中的玉瓶,又抬眸看她,金色的眼眸里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沉默片刻,接过玉瓶,倒出一颗白色的丹药,服了下去。
丹药入口即化,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,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疲惫。
“多谢。” 他的声音,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。
“不必客气。” 沧沅笑了笑,走到案边,拿起他放下的笔,“这些公文,我帮你一起处理吧。”
应渊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不必了,这些皆是军务,上神不懂。”
“我虽不懂军务,却认得字。” 沧沅挑眉,拿起一本卷宗,“我可以帮你誊写,这样你能省力些。”
应渊看着她,眸色沉沉,沉默了许久,终是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”
于是,通明殿内的烛火,便亮了一整夜。
玄色的身影伏案批阅,月白色的身影执笔誊写,烛光映着两人的身影,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交叠在一起,温馨而宁静。
沧沅的字迹娟秀工整,与应渊的凌厉刚劲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她誊写的速度很快,却又一丝不苟,没有半点差错。
应渊偶尔抬头,看到她认真的侧脸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鼻尖微微蹙着,像是遇到了难认的字。那一刻,他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从未想过,通明殿的清宵,也可以这般温暖。
从未想过,冰冷的公文,也可以伴着淡淡的墨香,和身边人的气息,变得不再枯燥。
天快亮的时候,沧沅终于将最后一本卷宗誊写完。她放下笔,伸了个懒腰,肩膀传来一阵酸痛。
“好了。” 她转头看向应渊,“都誊写完了,你看看,有没有差错?”
应渊放下手中的笔,拿起她誊写的卷宗,翻了几页,字迹工整,内容准确,没有半点差错。
“很好。” 他看着她,眸色柔和,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 沧沅笑了笑,目光落在窗外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,“天亮了。”
应渊也抬头看向窗外,晨曦透过窗棂,洒在两人身上,金色的光芒,温暖而耀眼。
“一起看日出?” 他突然开口。
沧沅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,笑容明媚:“好啊。”
两人并肩走到殿外的沉香树下,看着天边的旭日,缓缓升起。金色的光芒,染红了云海,染红了九重天,也染红了两人的脸庞。
玄色与月白的身影,在晨曦中,紧紧相依。
风吹过沉香树,卷起满树的叶片,簌簌作响。
那一刻,应渊觉得,或许,天规戒律,也并非那般冰冷。
或许,这九重天的清宵,也可以有一丝暖意,值得,他倾尽所有,去守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