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年前的瑶池蟠桃盛会,是沧沅与应渊帝君,真正意义上的 “初见”。
彼时沧沅刚从东海归位,渡劫归来的她,虽晋了上神之位,却因久居东海,性子淡漠,不喜热闹,若不是天君亲自下旨召见,她断不会来这喧嚣的瑶池。
盛会之上,仙乐袅袅,祥云缭绕,各路神仙齐聚一堂,觥筹交错,言笑晏晏。沧沅寻了个偏僻的角落,独自酌饮着玉液琼浆,目光落在瑶池中央的莲池里,那里的并蒂莲开得正盛,粉白相间,煞是好看。
她正看得入神,忽闻一阵骚动,伴随着仙娥们的窃窃私语。
“看,是应渊帝君来了!”
“帝君今日依旧风姿卓绝,不愧是九重天第一战神!”
“听说帝君近日刚平定了西海的水妖之乱,真是厉害!”
沧沅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,只见一道玄色的身影,缓缓步入瑶池。
男子身着玄色锦袍,袍角绣着金色的龙纹,墨发高束,玉簪绾发,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,一双金色的眼眸,锐利如鹰,扫过众人时,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。他步履沉稳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仙的心上,引得满堂寂静,唯有仙乐还在悠扬地响着。
这便是应渊帝君。
沧沅早有耳闻,这位帝君是上古神祇转世,生来便肩负着守护三界的重任,年少成名,战功赫赫,是九重天的骄傲。只是他性子清冷,寡言少语,常年居于通明殿,甚少参与这类盛会。
应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转头望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沧沅只觉得心头微微一颤。
他的目光,清冷、锐利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像是背负了千斤重担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那双金色的眼眸,仿佛藏着万千星辰,却又被一层寒霜覆盖,让人看不透,也触不及。
沧沅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。
应渊也点了点头,算是回应,随即便转身走向天君所在的主位,与天君行礼交谈。
沧沅收回目光,端起酒杯,浅酌一口。玉液琼浆的清甜在口中化开,却压不住心头那一丝莫名的悸动。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,明明身处喧嚣,却仿佛与整个瑶池格格不入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,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。
盛会过半,天君设宴,众仙纷纷离席,到莲池边观赏歌舞。沧沅不喜拥挤,便留在了原位,看着窗外的月色。
“沧沅上神?”
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带着淡淡的云絮气息。
沧沅转身,看到应渊站在她身后,手中端着一杯酒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一丝探究。
“帝君。” 她微微躬身,“不知帝君找我何事?”
“听闻上神刚从东海渡劫归来,晋位上神,” 应渊的声音平淡无波,“本君在此,恭喜上神。”
“多谢帝君。” 沧沅抬眸看他,“帝君客气了。”
应渊沉默片刻,目光落在她手边的酒杯上:“上神似乎不喜热闹?”
“嗯。” 沧沅点头,“久居东海,习惯了清净。”
应渊的眸色微动,像是想到了什么,轻声道:“东海的水,应是比九重天的云,更自在些。”
沧沅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帝君此言差矣。东海的水,有东海的束缚;九重天的云,有九重天的规矩。世间万物,皆是身不由己。”
应渊看着她,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,那丝讶异化作了淡淡的赞同:“上神所言,甚是有理。”
他举起酒杯,对她示意:“敬上神,身不由己。”
沧沅也举起酒杯,与他轻轻一碰,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角落里响起。
“也敬帝君,身不由己。”
两杯酒入喉,辛辣中带着清甜,像是心头那一丝莫名的悸动,悄然蔓延。
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两人身上,玄色与月白的身影,在烛火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和谐。
那一刻,瑶池的喧嚣仿佛远去,莲池的歌舞仿佛沉寂,天地间,只剩下他们两人,和那杯未尽的酒,和那句,身不由己。
这是他们的初见,在瑶池的角落里,伴着月光,伴着酒香,伴着一句身不由己。
谁也未曾想过,这初见的一眼,会纠缠九万年,会跨越仙凡两界,会历经生死劫难,依旧,念念不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