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重天上的风,总带着清冽的云絮气息,拂过通明殿的玉阶时,会卷起檐角悬挂的银铃,摇出细碎而绵长的声响。
沧沅上神立在殿外的沉香树下,指尖捻着一片被风吹落的沉香叶,叶片脉络清晰,带着淡淡的、能安神静心的香气。她抬眼望去,殿内明烛高悬,映着那道玄色的身影 —— 应渊帝君,三界敬仰的战神,也是九重天最清冷孤高的存在。
今日是瑶池蟠桃盛会后的第三日,天规殿的司命星君方才还在她耳边絮叨,说帝君在盛会上又拒了天君欲将萤灯仙子赐婚于他的提议,言辞决绝,半点情面未留。沧沅听着,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,没说什么。
她与应渊相识了九万年,从他还是个刚修成上神的少年帝君,到如今执掌天规、平定四方战乱的三界支柱,她看着他一步步将自己困在天规戒律的牢笼里,眉眼间的清冷越积越厚,仿佛再也融不开。
沧沅是上古水神转世,渡劫归来后直接晋了上神之位,在九重天的地位超然,不必像其他仙娥仙子那般对帝君俯首帖耳,也不必忌惮天规森严。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通明殿外的沉香树下,看他处理公文,一看就是数个时辰。
殿门 “吱呀” 一声被推开,应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玄色的长袍曳地,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,面容俊美无俦,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里,总是盛着化不开的霜雪。他看到站在树下的沧沅,微微颔首:“沧沅上神。”
“帝君。” 沧沅收回目光,将手中的沉香叶轻轻放在身侧的石桌上,“方才路过天规殿,听闻司命说,你又拒了天君的赐婚。”
应渊缓步走下玉阶,停在她身侧,目光落在那片沉香叶上,声音平淡无波:“天规有云,神者当断情绝爱,以三界苍生为己任。赐婚一事,本就不合天规。”
沧沅轻笑一声,笑声清越,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:“九万年了,应渊,你张口闭口皆是天规。可天规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难道你真的觉得,这冷冰冰的天规,能抵得过心头的一点暖意?”
应渊的眸色微动,金色的光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。他转头看向沧沅,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,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水纹,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,簪着一支珍珠步摇,衬得她眉眼温润,气质清雅。九万年的时光,仿佛格外厚待她,从未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。
“沧沅,”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,“你我皆是上神,肩上担着三界重任。情之一字,是最伤人的利刃,亦是最毁道的毒药。你不该有此念想。”
沧沅看着他,眼神澄澈而认真:“我有没有念想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。应渊,你看着我的眼睛,告诉我,你真的从未有过片刻的动摇吗?在你斩杀魔族尊主,身负重伤,我守在你床边三日三夜的时候;在你下凡历劫,我化作凡人陪你走过十年风雨的时候;在你被困锁妖塔,我不顾一切闯进去救你的时候…… 你真的,从未动心过吗?”
应渊的心脏猛地一缩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别开目光,看向远处连绵的云海,声音有些沙哑:“过去之事,不必再提。”
沧沅的心,像被这片冰冷的云海浸透,泛起丝丝凉意。她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失落,轻声道:“也是,帝君心系苍生,怎会为儿女情长所困。是我唐突了。”
她说完,转身便要走。
“沧沅。” 应渊突然叫住她。
她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“近日魔族余孽在边境蠢蠢欲动,我明日便要带兵出征。” 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挽留,“你…… 多加保重。”
沧沅的脚步停了许久,才缓缓吐出三个字:“你亦是。”
风吹过沉香树,卷起满树的叶片,簌簌作响。玄色的身影与月白色的身影,隔着一树沉香,遥遥相望,中间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,隔着天规戒律,隔着…… 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深。
通明殿的烛火,在夜风中摇曳,映着应渊孤寂的身影,直到天明。
而那片被沧沅放在石桌上的沉香叶,被风卷起,飘落在他的脚边。他弯腰拾起,指尖摩挲着叶片上的纹路,眸色沉沉,无人能懂。
九重天的沉香,依旧清冷。
而他与她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