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

晚上，澄川静下班后绕道去了趟中华街。

她在一家拉面店吃了晚饭，然后去隔壁的甜品店买了两个草莓大福。店员是个年轻女孩，笑着问她是不是带给朋友的，她没回答，只是付了钱。

走出甜品店时，天已经全黑了。中华街的灯笼亮起来，游客来来往往，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味。

她走在人群中，手里拎着装大福的袋子，脚步不快不慢。

走到一个路口时，她忽然停了一下。

街对面，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
太宰治。

像是感觉到她的视线，他抬起头，朝她这边看过来。然后弯起眼睛，笑着挥了挥手。

澄川静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穿过马路，走到她面前。

“晚上好啊，澄川君~”他的语气轻快得像在公园偶遇，“买什么了？闻起来好甜。”

澄川静看了眼手里的袋子。“草莓大福。”

“给我的吗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真伤心~”太宰捂着胸口，做出夸张的痛苦表情，但眼睛里带着笑意。

路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。街上人来人往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。

“最近怎么样？”太宰问，声音比刚才轻了些，“还在后勤部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没遇到什么麻烦吧？”

澄川静看着他。这个问题，和之前在鹤见川边问的一模一样。
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
太宰盯着她看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这次的笑容里没有轻佻，只有一点意味不明的放松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他伸出手，从她袋子里拿走一个草莓大福，动作快得来不及阻止。

“喂——”

“谢啦~”他已经咬了一口，满足地眯起眼睛，“嗯，好吃。”

澄川静看着他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四年了。他还是这样，我行我素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

“太宰先生！”

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街角传来。中岛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看到太宰治手里拿着草莓大福站在路边，表情更加绝望了。

“您怎么又跑不见了！国木田先生说了今晚要开会，您答应过的！”

“有吗？”太宰歪头，一脸无辜。

“有！”敦快哭了，“而且您怎么又拿别人的东西……”

他这才注意到澄川静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礼貌地点头：“您好，又见面了。”

澄川静点了点头。

“敦君，这是澄川君。”太宰介绍道，嘴里还在嚼大福，“我的……嗯，怎么说呢，以前在港黑的债主？”

“债主？”敦一脸困惑。

“别听他胡说。”澄川静说。

太宰笑起来，把那半个大福几口吃完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糖粉。

“好啦，该走了。国木田又要骂我了~”他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向澄川静，“对了，澄川君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下次别一个人查那些东西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像风，脸上依然带着笑，“要查的话，记得叫上我。”

说完，他挥了挥手，和敦一起消失在人群里。

澄川静站在原地，手里拎着只剩一个的草莓大福。

他知道。

他不知道她知道多少，但他知道她在查什么。
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，沉默了很久。

回到公寓，她把剩下的那个草莓大福放进冰箱，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。

文件摊在桌上，发黄的纸张在台灯下泛着陈旧的光。她又翻到最后一页，盯着那行手写的备注：

“干预申请驳回。对象于次日转出，手续已办妥。此事不再讨论。——11月7日”

笔迹陌生，没有署名，没有职务。

是谁，在十一岁那年，把她从那个“特别处置”的命运里捞了出来？

为什么？

现在还有谁知道这件事？

她闭上眼，靠进椅背。

大脑深处传来隐隐的刺痛，是传感器在警告她不要深究。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一直在看着她，如果她开始查这些旧事，会被发现吗？

但有些事，她必须知道。

她把文件收起来，锁进柜子最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