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澄川静在横滨站前的地下商业街被人拦住了。
“请问,是澄川小姐吗?”
她停下脚步,看向面前的人,大概四十岁左右的男人,穿着皱巴巴的西装,头发稀疏,眼袋很重,像个长期熬夜的上班族。
她偏了偏头,表示不认识他。
“你是?”
“啊,果然是你。”男人松了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,“我在整理旧物时找到这个,想着也许该还给你。”
照片有些泛黄,边缘磨损。上面是一群孩子,大约七八岁,穿着统一的白色衣服,站在某个建筑物前。澄川静的目光落在最左侧那个女孩身上,短发,面无表情,眼睛直直地看着镜头。
那是她自己,大约八岁的时候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以前待过的地方,”男人说,四下看了看,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能跟我来一下吗?不会耽误太久。”
澄川静看着他。大脑本能地开始思考,这个陌生人,知道她的名字和过去,还要约她单独谈话。有什么目的,这个风险很高啊。但她暂时还感受不到这人想伤害她,如果是有组织的陷阱,也不会用这种方式。
想到这些,她点了点头。
男人带她去了商业街尽头的一家咖啡馆,店面很小,只有三四张桌子。他们选了靠里的位置坐下,男人点了两杯咖啡。
“我叫山田。”男人先开口,“以前工作是负责……特殊儿童福利那一块。”
特殊儿童福利。澄川静知道那是什么意思——异能者儿童,或者被认为有异能潜力的孩子,被政府秘密收容、观察、研究的地方。
她曾经是其中之一。
“你八岁到十一岁在‘白鲸之家’待过,对吧?”山田看着她的反应,“那个机构三年前已经关闭了,所有档案都被封存。我在整理旧文件时发现了一些……没被收走的记录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,放在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
“这些是和你有关的,我想也许你该知道。”
澄川静没有立刻打开。她看着那个纸袋,手指搁在桌沿,没有动。
“为什么给我?”她问。
山田苦笑了一下。
“因为那些记录里有些东西……不太对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机构关闭得太突然,很多孩子的去向没有明确记载。你的档案里有一份‘特别处置建议’,落款日期是你十一岁生日那天。但第二天,你就被送出了机构,转到了一个普通福利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按照流程,这种‘特别处置建议’一旦提出,是不可能撤销的。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我觉得……你应该有权知道。”
澄川静打开纸袋。
里面是十几页发黄的打印纸,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——身高体重、异能反应测试、心理评估报告。她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了那份“特别处置建议”。
“对象:澄川静(编号E-0942)”
“异能类型:未完全觉醒,疑似逻辑干涉类”
“评估结果:具备高度危险性,建议转入第三研究所进行深度观察及必要干预”
“负责人签名:……”
签名处被涂黑了。
她继续往下看,在页面最下方,有一行手写的备注,墨水和官方打印的不同:
“干预申请驳回。对象于次日转出,手续已办妥。此事不再讨论。——11月7日”
日期是她十一岁生日后的第一天。
澄川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驳回。转出。不再讨论。
是谁做的?为什么要这样做?
她抬起头,看向山田。
“这些还有别人看过吗?”
“应该没有。”山田摇头,“这些文件被封存在一个废弃档案室的夹层里,我整理时发现的。按理说,它们应该在三年前机构关闭时就被销毁了。”
他喝了口咖啡,犹豫了一下,又说:
“我查过你的后续记录。你在普通福利院待了不到一年,然后失踪了。警方找过,没找到。后来……你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
澄川静没有回答。
她是怎么活下来的?十二岁从福利院逃跑,在横滨的街头流浪,被小混混抓住,又被另一个帮派救下,然后被当成廉价劳动力使唤,再然后那个帮派被港口黑手党吞并,她被太宰治带到了这里……
但那都是十二岁之后的事。
十二岁之前,在白鲸之家的三年,她几乎没有记忆。
也不是完全空白,而是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——白色的墙壁,穿白大褂的人,刺眼的灯光,还有……某个总是背对着她的身影。
她一直以为那是太小记不清。
但现在看来,也许不是。
“这些文件能给我吗?”她问。
山田点头。“本来就是给你的。我已经复印了一份留底,原件你带走。”
他把咖啡钱放在桌上,站起来。
“澄川小姐,”他走出几步,又回头,“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,但能从那种地方出来,还好好活着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祝你好运。”
他走了。
澄川静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,直到咖啡彻底凉透。
第二天,澄川静请了半天假,去了趟横滨市立图书馆。
她用公共电脑查了“白鲸之家”和“神奈川县第三研究所”的资料。能找到的信息很少。
白鲸之家确实在三年前关闭,官方说法是“设施老化,合并至其他福利机构”。第三研究所的信息则完全空白,只有几篇学术论文的脚注里提到过这个名字,都是二十年前的文献。
她试着搜索那些文件里的名字——负责人、工作人员、其他孩子的编号。绝大多数都查不到,只有一个名字出现在一条旧新闻里。
“原神奈川县官员山田正男涉嫌受贿被捕”
时间是两年前。她还收到了之前那个官员被拍到的照片,而照片的后方还有一个人,正是周六在咖啡馆见她的那个山田。
澄川静盯着屏幕,手指停在鼠标上。
他与那个官员有什么关联,为什么会保留着本该销毁的旧档案?为什么要特意来找她,把这些交给她?他说的是真话吗?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?
她的大脑本能地开始推演,但刚触碰到第一个逻辑链条,太阳穴就传来刺痛。
她立刻停止。
她关掉浏览器,起身离开图书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