澄川静在第二天早上吞下了那粒淡绿色的胶囊。
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毫发无损地离开这里。
药片入喉,没有味道。她在原地站了五分钟,等待某种反应,只是大脑深处那种隐隐的刺痛感,似乎减轻了一点。
也许是心理作用,也许是真的。
她换上床头新出现的一套衣服,桌上还放着一本护照和一叠现金。护照上的照片是她的,名字是另一个。
十点整,门开了。
果戈里站在门口。
“走吧~”他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,“费奥多尔君说了,送澄川小姐回家~”
澄川静拿起护照和现金,跟着他走出房间。
走廊很长,两侧是无数相同的门,像迷宫。果戈里走在她前面,步伐跳跃,哼着不知名的调子。
“你不好奇这是哪里吗?”他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好奇你会告诉我吗?”
“不会~”果戈里咯咯笑起来,“但你问的话,我会编一个很好听的答案骗你~”
澄川静没接话。
走到走廊尽头,果戈里推开一扇门,外面是楼梯。他们上了两层,又穿过一条走廊,最后来到一扇铁门前。
果戈里拉开门,外面是空旷的废弃厂房。
真正的俄罗斯冬天扑面而来。
澄川静打了个寒颤。天空灰白,地上有薄薄的积雪,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裸露的皮肤。她穿着便服,不足以抵御这种寒冷。
“啊,忘了这个~”果戈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件厚重的军大衣,丢给她,“穿上吧,冻死了就不好玩了~”
澄川静接过,迅速套上,大衣很大,几乎拖到脚踝,但很暖和。
果戈里已经走出几步,站在厂房中央的空地上。他转身看着她,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,露出一种罕见的、近乎认真的表情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忽然说,“费奥多尔君其实对你很感兴趣。”
澄川静没说话。
“不是那种感兴趣。”果戈里摆摆手,“是他觉得,你身上有一种……‘变量’的气息。和其他人不一样。”
他歪着头,翠绿色的眼睛盯着她。
“但我呢,我觉得你其实和其他人一样。会死,会怕死,会在活着和死之间选择活着。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“所以,我们来做个约定吧。”他走近一步,笑容重新浮现,但那笑容里多了些危险的东西,“下次再见面,我会杀了你。不管费奥多尔君说什么。”
澄川静与他对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果戈里的笑容扩大,“杀了你,你就不用继续被他的剧本困住了。这难道不是最彻底的‘自由’吗?”
他大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,癫狂又悲伤。
空间再次扭曲。
……
这一次的传送比上次温柔得多。
澄川静只觉得眼前一黑,脚下微微失重,然后双脚就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。
冷风依旧,但不再是俄罗斯那种刺骨的冷,而是她熟悉的地方。
她站在一条小巷里,两边是日式建筑的墙壁,头顶是狭窄的天空,远处能听到电车经过的声音。
她拿出钥匙,上面贴着一个小标签:“新公寓,地址在背面。”
翻过来,确实有一个地址,离她原来的公寓不远。
果戈里留下的。
她走出小巷,外面是一条商业街,人来人往,招牌都是日文。便利店的电视里播着新闻,日期显示她只失踪了三天。
三天。俄罗斯和横滨,仿佛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。
她站在街头,看着熟悉的街景,闻着关东煮的香气,听着电车通过的轰鸣。
然后,她开始走。
二十分钟后,她站在那栋老旧的公寓楼下。抬头看向自己房间,和离开时一样。
她上楼,用原来的钥匙开门。
房间没有被翻动的痕迹,她走进去,打开衣柜,从最里面摸出一个铁盒。打开,那张染血的照片残片还在,果戈里拿走的是复制品?还是他后来放回来的?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从现在开始,她不能再相信任何感官。
口袋里的手机还在,但已经没电了。她找到充电器,插上电,开机。
消息涌出来。松本的,矢野科长的,还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。
陌生号码的内容只有一句话:
“欢迎回来。药每月一号送到指定地点。”
陀思妥耶夫斯基。
澄川静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然后删除消息。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这次是矢野科长的消息:
“澄川!你跑哪去了?三天旷工!”
她回复:
“生病了。明天回去。”
放下手机,她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角。
楼下的街道一如往常,老太太在遛狗,便利店的灯亮着,远处港口的方向有船鸣笛。
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。
她放下窗帘,走进浴室,打开热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