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四年过去了。
一千四百多个日夜,足够让一个人彻底消失在时间的缝隙里,也足够让另一个人在夹缝中站稳脚跟。
澄川静用了四年时间,把自己活成了港口黑手党后勤部真正的“幽灵”。
档案科的同事换了好几拨,矢野科长在三年前退休时甚至没想起在告别会上提她的名字。松本升了职,去了别的部门,偶尔在走廊遇到也只是点个头就匆匆走过。新来的人只知道她是“那个一直在的老员工”,至于她叫什么、什么时候来的、做过什么,没人知道,也没人在意。
这正是她需要的。
四年里,她没有再动用过异能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传感器还在她体内,每月一号的药片准时出现在指定地点,有时是储物柜夹层,有时是公寓信箱,有时是便利店寄存柜。她从不追问是谁放的,也从不去调查。有些线,碰了就会断。
药有效,大脑深处那种过载后的灼痛感没有再发作,但代价是她的能力像被冻结了一样,偶尔试图推演时,只能捕捉到模糊的碎片,再也无法像四年前那样精确地介入事件的逻辑链条。
她不确定这是药物的副作用,还是传感器在主动抑制。
横滨在这四年里也变了。
港口黑手党彻底巩固了黑夜的统治地位,中原中也早已是名副其实的干部,连当年那个恨不得杀了她的芥川龙之介,也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“港黑猛犬”,不久前还来了天赋很好的小女孩。
据说叫泉镜花,异能很强,不过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异能。
而武装侦探社,她偶尔在后勤部的文件里,她会看到一些关于他们的情报摘要——最近“食人虎”的传闻、还有某个擅长异能力无效化的自杀狂人、名侦探的推理秀。
太宰治,那个名字出现在纸上时,她的手指会微微停顿一下。
四年了,他在侦探社过得怎么样?还像以前那样热衷于自杀吗?还……记得那个雨夜,在集装箱阴影里发抖的女孩吗?
应该不记得了。对他来说,那不过是漫长黑手党生涯里一个无足轻注的插曲。
澄川静这样告诉自己,然后继续整理文件。
……
十一月的横滨,风开始变冷了。
那天傍晚,澄川静提前下班,绕道去了鹤见川。她想走走,四年如一日的档案科生活让她养成了一种奇怪的癖好,在固定的时间,走固定的路线,看固定的风景。
变化意味着风险,而风险意味着可能触发那个她无法控制的传感器。
鹤见川的河堤上没什么人,夕阳把水面染成暗红色,像四年前Mimic基地上空那片不祥的光芒。
她走着走着,忽然停住了。
因为她看到河面上漂着一个人。
澄川静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那身影太熟悉了,那是太宰治。
她站在河堤上,看着他顺着水流慢慢漂过来,澄川静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四年前那个雨夜,他用枪管抬起她的下巴,说“眼睛还在计算生路”。四年前那个傍晚,他撬开她的公寓门,坐在沙发上等她回来。四年前他离开时,说“谢谢你的医药箱”。
她深吸一口气,下去把他了上来。
上来后她也变得浑身湿透,这时太宰治突然睁开一只眼睛,看向她。
“这位美丽的小姐”他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愿意和我殉情吗”
澄川静被他这句话雷到了,什么人啊,之前喜欢自杀就算了,现在还有了和别人殉葬的癖好,真晦气。
澄川静有点后悔多此一举了。
“澄川君也还是老样子呢~”看到澄川静没有动静,太宰治坐起来,拧着袖子里的水,“在后勤部?还在整理那些文件?”
“嗯。”
“真厉害啊,能在那种地方待四年。”他站起来,浑身滴着水,但表情没有一丝窘迫,“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,所以才跑出来的~虽然现在看起来混得也不怎么样~”
他说着,指了指自己湿透的衣服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一个戴着眼镜、神情严肃的男人匆匆跑来,边跑边喊:“太宰!你又跳河!这次是第几次了!”
太宰治耸耸肩,对澄川静做了个“我得走了”的口型,然后转向那个男人:“国木田君,别生气嘛~我遇到了老朋友,稍微聊了两句~”
国木田独步跑到近前,狐疑地看了一眼澄川静。
“这位是?”
“以前认识的。”太宰治轻描淡写地说,没有介绍名字。
国木田皱了皱眉,但没多问。他看向太宰治:“走吧,社里还有事。敦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太宰治点了点头,他转身走向澄川静,在她面前停了一步。
“澄川君,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些,不再那么轻佻,“这几年,有没有人找过你?”
澄川静的心跳平稳如常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太宰治盯着她看了两秒,鸢色的眼睛深不见底。
“那就好。保持这样。”他转身,摆了摆手。
他和国木田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。
澄川静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。
“敦”。那个名字她听过,中岛敦,悬赏七十亿的“食人虎”,最近在黑市和情报圈里传得沸沸扬扬。武装侦探社已经介入,港口黑手党那边也蠢蠢欲动。
看来新的风暴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