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归零的瞬间,金属柜门“咔哒”一声弹开了。
澄川静在黑暗中已经等待了近四个小时。
她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又等了三十秒,确认没有其他动静,才重新打燃打火机。
火光摇曳,照亮了柜内。
里面是一套衣服。
普通的深蓝色工装,类似维修人员的制服,叠得整整齐齐。衣服上面放着一张卡片,卡片上只有一句话:
“穿上它,然后敲击管道三次。”
澄川静拿起衣服检查。布料普通,没有夹层,尺寸看起来大致合身,卡片背面空白。
她犹豫了两秒,然后开始换衣服。
工装很合身,像是量身定做。换好衣服后,她将原来的衣服折叠好放在柜子里,然后走到最近的管道旁。
她用手指关节敲击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三声过后,没有其他反应。
就在她准备敲第二次时,面前的墙壁突然向内旋转,露出了后面的通道。
通道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两侧是裸露的水泥墙,头顶有昏暗的LED灯管,光线勉强够看清脚下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设备间,柜门还开着,控制面板的屏幕已经暗了。
她走进通道。
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。她在通道拐弯后继续走,又过了两个拐角,前方出现了亮光。
那是一个宽敞的房间,房间布置得像一个复古的实验室,各种东西和书籍。
而桌旁,坐着两个人。
第一个是果戈里,而他旁边的那个年轻男人,穿着深色的厚外套,戴着白色绒毛帽子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一本书,手指轻轻翻过一页,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费奥多尔·陀思妥耶夫斯基。
澄川静的心脏在瞬间收紧,她站在通道口,没有继续前进,也没有后退。
“呀,来了来了~”果戈里第一个开口,声音轻快得像在欢迎客人,“比预计时间早了十七分钟呢!真厉害~”
陀思妥耶夫斯基合上书,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,像冬夜的星空,深邃,他的视线落在澄川静身上。
“澄川静小姐。”陀思妥耶夫斯基开口,“欢迎。”
澄川静没有回应。她在想这两个人,一个空间系异能者,一个能力未知但更危险的策划者。这个房间有出口吗?她扫视四周,除了她进来的通道,对面还有一扇门,但门是关着的。窗户?没有。
“别那么紧张嘛~”果戈里从桌沿跳下来,走到她面前,弯下腰盯着她的脸,“你看,我们都没有绑着你,也没有拷问你,多友好~”
“你们想要什么?”澄川静直接问。
果戈里立刻竖起手指,“这次换我问了哦~请问,澄川小姐觉得自己为什么还活着?”
“因为我对你们有用。”
“正确!”果戈里拍手,然后转向陀思妥耶夫斯基,“你看,费奥多尔君,她很聪明吧?”
陀思妥耶夫斯基没有理会果戈里,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澄川静脸上。
“你的异能,”他缓缓说,“‘逻辑领域’。能够推演事件发展的可能性,并在一定程度上介入和改变逻辑链条。”
澄川静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瞬,他知道,连具体名称都知道。
“不用惊讶。”陀思妥耶夫斯基站起来,走到工作台旁,“我对世界上所有异能都有兴趣。特别是……那些能够‘改变规则’的异能。”
他将试管放回架子,转身看着她。
“你的能力,本质上是在对抗世界的‘必然性’。”
他走到桌边,手指轻轻划过桌上的图纸。澄川静看到那是横滨的地图,上面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。
“这个世界,”陀思妥耶夫斯基轻声说,“充满了罪恶,而罪恶的根源,在于人类的欲望和异能的存在。要净化这个世界,必须消除所有的异能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。
“而你的能力,”他抬起眼,“在某种程度上,能够‘欺骗’世界的逻辑,这对我的计划……可能有帮助。”
澄川静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目标是消除所有异能,而她的能力可能对实现这个目标有用,所以他们没有杀她。
“你想要我为你工作。”她说。
“不。”陀思妥耶夫斯基摇头,“我不需要你‘工作’。我需要你……存在。”
“你的能力有一个致命的弱点。”他轻声说,“过度使用会导致精神过载,严重时可能永久性损伤大脑,甚至死亡。而这一点,恰好可以被利用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,里面装着几片白色的药片。
“这是抑制剂,定期服用,可以压制你的异能,防止过载。当然,如果停止服用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的大脑会在七十二小时内逐渐崩溃。”
果戈里在旁边大笑起来:“选择时间到啦~选项A:乖乖吃药,帮费奥多尔君做事。选项B:拒绝吃药,然后‘砰’——脑袋开花~”
澄川静看着那些药片。抑制异能?防止过载?听起来像是解药,但代价是失去能力,并被他们控制。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她问。
陀思妥耶夫斯基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那么果戈里会把你送到一个有趣的地方。”
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轻描淡写,但澄川静知道,他是认真的。
“当然,”陀思妥耶夫斯基补充道,“如果你合作,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。你甚至可以继续你原来的生活——回到港口黑手党,做你的后勤人员。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,为我们提供一些……信息。”
双重间谍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她说。
“当然。”陀思妥耶夫斯基点头,“你有二十四小时。果戈里会送你去一个舒适些的房间。”
果戈里笑嘻嘻地走过来,拍了拍她的肩:“放心啦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,披风扬起。
再次恢复意识时,她坐在一张柔软的椅子上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酒店房间,不大,但干净整洁。有床,有书桌,有卫生间。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,但缝隙里透进阳光——是真正的阳光,不是人造光。
她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角。
外面是陌生的街景。建筑风格不是日本,更像是欧洲。街道上人来人往,招牌上的文字是俄语。
俄罗斯。他们把她带到了俄罗斯。
桌上放着一个托盘,里面有面包、汤、还有一杯水。旁边放着那个装药片的小袋子,还有一张纸条:
“24小时。祝用餐愉快~ ——N.G.”
果戈里的缩写。
澄川静没有碰食物和水。她先检查了房间——没有摄像头,至少肉眼看不到。门是锁着的,从里面打不开。窗户是封死的,玻璃是加厚的,砸不破。
她坐在床边,闭上眼睛。
大脑深处还在隐隐作痛,那是异能过载的后遗症。如果陀思妥耶夫斯基说的是真的,这些药片能缓解痛苦,但代价是失去能力。
而失去能力,意味着她再也无法“看见”逻辑的链条,无法在最关键时刻做出干预。
她想起织田作之助。想起那些孩子。想起太宰治离开时的背影。
如果她吃了药,从此变成一个普通人,那么下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,她还能做什么?
但如果不吃……
二十四小时后,果戈里会把她扔进西伯利亚的冻土,或者太平洋的海沟。
死亡,或者失去自我。
她睁开眼,看着桌上的药片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药片上投下小小的光斑。
二十四小时。
她必须在这段时间里,找到一个第三条路。
一个既能活下去,又能保住自己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