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手术2

又是医院的消毒水味……

　　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，惨白的灯光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道，构成了白雨昕对这个地方的全部记忆。

　　冰冷的医院走廊，白雨昕像个被遗忘的局外人，站在病房门口。她没有进去，只是静静地透过门上那块长方形的玻璃，窥视着里面那个与她血脉相连，却又无比陌生的世界。

　　白耀文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，头上戴着帽子，显得格外脆弱。她的父母围在床边，母亲正低头抹着眼泪，肩膀微微颤抖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、无法抑制的悲痛。父亲则一脸沉重，眉头紧锁，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。

　　这副“舐犊情深”的画面，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，只是主角从来不是她。而此刻，它以如此真实又残酷的方式呈现在眼前，却显得格外刺眼。

　　多么温馨的一幕啊。多么伟大的父母之爱啊。白雨昕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。她看着母亲为弟弟流的眼泪，听着父亲对弟弟的轻声安慰，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观众，在观看一场名为“亲情”的独角戏，而她，连个配角都算不上。

　　玻璃内外，是两个世界。里面的世界，有温暖、有爱、有担忧。而外面的世界，只有冰冷的空气，和一个被血缘困住，却找不到归属感的灵魂。她没有哭，只是觉得心脏的位置，被一种钝痛慢慢侵蚀。那痛感告诉她，无论她多么努力，都永远无法走进那扇门里的世界。

　　她没有惊动任何人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。

　　电话是在她回到公寓后打来的，屏幕上的“家”字，在此刻看来无比讽刺。

　　她接通了，没有说话。

　　“雨昕，配型结果出来了，你和耀文是匹配的。”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多少喜悦，更像是在宣读一项任务，“医生说了，手术越快安排越好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，声音很轻。

　　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，然后，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没有了之前的急切，反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　　“雨昕，还有件事要跟你商量。耀文这次病得这么重，以后就算治好了，身体肯定也大不如前。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，觉得得为他以后的生活打算。”

　　白雨昕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听着，心里已经预感到了什么。

　　“你看，你工作这么好，马上就要去国外升职了，肯定攒了不少钱。我们想，等你给耀文捐完骨髓，能不能把你的钱先拿出来，给耀文把房子和车买了，再存点彩礼钱。等他病好了，也能直接娶个媳妇，我们也就安心了。”

　　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，但白雨昕已经听不清了。她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一个冰窟，刺骨的寒冷从脚底蔓延至全身。

　　骨髓，钱，她的全部，他们全都想要！

　　在她父母眼里，她的身体和她的积蓄，都不过是用来填补那个无底洞的资源。他们不是在请求，而是在索取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，为她的“价值”标上了价格。

　　白雨昕挂断了电话，手机从手中滑落。

　　她望向窗外，那里本该是她充满希望的未来，是她和夜温辰约定好要一起奔赴的远方。但现在，那里只剩下了一片虚无的深渊。

　　一边是白耀文的生命，一边是她自己的人生。

　　一个荒诞的念头突然冒出来：如果她不做这个配型，如果她拒绝了，白耀文会怎么样？这个想法让她瞬间被巨大的愧疚感吞噬，她蜷缩在沙发上，痛苦地捂住了脸。

　　她到底该怎么做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