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落阳斯特的住处时,已经是晚上九点。
我以为都市主的家,会是宫殿、城堡,或者至少是栋豪华别墅。
结果,是顶层公寓。
位于格累度都市最高建筑“天极塔”隔壁的“云端居”顶层,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,能俯瞰整个都市的璀璨灯火。装修是极简风格,白墙,灰地,黑色家具,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、抽象化的落日油画。
“随便坐。”落阳斯特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,脱下风衣挂好,“冰箱里有饮料,想喝什么自己拿。我去换衣服。”
他进了卧室。
我站在客厅中央,有点不知所措。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,沙发看起来贵得我不敢坐。最后,我选择蹲在落地窗前,抱着膝盖,看外面的夜景。
从这个高度看下去,格累度都市像一块铺满宝石的黑丝绒。街道是流动的金色溪流,建筑是发光的积木,远处的天极塔通体透亮,宛如一柄刺入夜空的巨大光剑。
这就是……都市主眼中的世界吗?
“好看吗?”
我吓了一跳,回头。落阳斯特已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,头发微湿,像是刚洗了脸。他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,递给我一杯。
“嗯。”我接过杯子,小口啜饮。是橙汁,加了冰,很甜。
“以后你可以天天看。”他在我旁边坐下,也看向窗外,“不过看多了也就那样。白天是水泥森林,晚上是灯光秀,365天不带重样,但也365天一个样。”
“你住在这里很久了吗?”
“七八年吧。成为都市主之后就住这儿了,方便办公。”他喝了口果汁,“你喜欢高的地方?”
“以前打工的甜品店在二楼,窗外只有电线杆和广告牌。”我低声说,“从没想过,能看到这样的风景。”
“那就多看看。”他笑了,“反正现在这是你家了。”
我握着杯子的手,紧了紧。
“落阳斯特先生……”
“叫落阳就行。加个‘先生’怪别扭的。”
“……落阳。”我犹豫了一下,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“因为我乐意。”
“这不是理由。”
“这就是理由。”他转头看我,赤色瞳孔在夜色里,像两簇小小的火焰,“我想对谁好,就对谁好。不需要理由,也不在乎代价。这就是我的‘极端’。”
我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而且,”他转回头,继续看夜景,“对你好,也不是没有好处。”
“什么好处?”
“你是年兽使。”他说,“你的巡礼成功,7格都市的‘格’会重新分配,届时,我的格累度都市,能分到最大的一块蛋糕。从利益角度,保护你,就是保护我自己的未来。”
“……这是真心话?”
“半真半假。”他笑了,“利益是真的,但就算没有利益,我也会保护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生日愿望里,不是许了‘希望不再是一个人’吗?”他眨眨眼,“我听见了。”
我的脸“唰”地红了。
“你、你怎么听见的?!我明明只是在心里想——”
“我是‘极端’的都市主。”他指指自己的耳朵,“在格累度,我想听什么,就能听到什么。包括某只小老鼠的心里话。”
“这不公平!”
“世界本来就不公平。”他站起身,朝我伸出手,“所以,要变强。强到能制定规则,强到能让世界,对你公平。”
我看着他的手。
然后,我把手放了上去。
“现在,”他拉着我站起来,“上第一课。”
他走到客厅中央,打了个响指。
所有的家具——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——全都无声滑向墙边,空出一大片区域。天花板垂下几盏无影灯,将地面照得亮如白昼。
“拿出‘鼠啮’。”
我从伞套里抽出那把黑伞,握在手中。
“撑开。”
我按下伞柄的机关,“咔”一声,伞面绽开。暗红色的内衬,银线绣的老鼠图案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现在,感受你的权能。”落阳斯特站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双手插在口袋里,“把那股灰色的能量,注入伞中。”
我闭上眼。
意识下沉,寻找那团毛茸茸的东西。它还在那里,蜷缩在黑暗里,但比下午时,似乎大了一点点。是因为我“吃”了镜子的一小块银膜吗?
我“碰”了碰它。
它睁开金色的眼睛,看着我。
然后,它顺着我的意识,流进手臂,流进掌心,流进握着伞柄的手指。
灰雾,从我的指尖渗出,钻进伞柄。
“鼠啮”震颤了一下。
很轻微,像心脏跳动。
“感觉到了吗?”落阳斯特的声音传来,“伞在‘活过来’。它在适应你的能量,在认识你。现在,想象你要切的东西——”
他抬手,打了个响指。
空气中,浮现出一块正方形的、半透明的凝胶状物体。看起来像果冻,微微颤动。
“这是‘训练用凝脂’,模拟生物的质感。”他说,“你的第一个目标:用‘鼠啮’,把它切成两半。注意,不是用蛮力劈开,是用你的权能‘吃掉’它的结构,让它自然分离。”
我点点头,双手握紧伞柄。
集中精神。想象灰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,顺着伞骨蔓延,包裹伞面的每一根丝线,最后汇聚在伞缘的刀刃上。
刀刃,亮了。
不是反光,是从内部透出的、幽暗的灰色光芒。
“就是现在!”落阳斯特喝道。
我挥伞。
动作很慢,很笨拙,像第一次拿菜刀的孩子。
但刀刃碰到凝脂的瞬间——
“嗤。”
没有声音。凝脂被刀刃碰到的部分,直接“消失”了。不是被切开,是被“抹除”了。灰色的能量像饥饿的蚁群,沿着切口疯狂啃噬,眨眼间,整块凝脂从中间断裂,分成两半,掉在地上。
切口光滑如镜。
“成、成功了?”我喘着气,感觉身体被掏空。只是这么一下,就耗尽了刚才积累的所有能量。
“不错。”落阳斯特走过来,捡起半块凝脂,切口处还在微微蠕动,“第一次尝试,就能完整激发权能。虽然效率低得可怜,但方向对了。”
他把凝脂扔给我:“摸摸看。”
我接住。凝脂表面冰凉,切口处……是空的。不是平面,是“缺失”。仿佛那一块物质,从世界上被彻底挖走了,只留下一个光滑的、虚无的断面。
“这就是‘吞噬’。”落阳斯特说,“不是破坏,是‘消除’。你的权能,能把接触到的物质,从存在层面‘吃掉’。吃得越多,你越强。但反过来说——”
他点了点我的额头。
“——吃得太急太多,会撑死。所以,控制节奏,循序渐进。从今天起,每天练习一小时。先用凝脂,再用木头,再用石头,最后是金属。什么时候你能一刀‘吃’掉十厘米厚的钢板,就算入门了。”
“十、十厘米厚的钢板……”我眼前一黑。
“这才哪到哪。”他笑了,“真正的年兽使,能一口‘吃’掉一栋楼。你前任,猪年年兽使,曾经在饿急眼的时候,把半个养猪场‘吃’得干干净净,连地基都没剩下。”
“……那是猪吧?”
“是年兽使。”他纠正,“好了,第一课结束。去洗个澡,然后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眉头微皱,走到窗边接起。
“说。”
我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什么,但能看见落阳斯特的表情,一点点沉下来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确定是诃默契约的人?”
“我知道了。继续盯着,有动静立刻汇报。”
他挂了电话,走回来。
“出事了?”我问。
“诃默契约的人,在‘狐食街’闹事。”他语气平静,但眼神很冷,“打伤了几个摊主,砸了两家店,还抢走了‘传说门’的钥匙。”
“传说门?”
“狐食街第九家店‘九尾狐食’的镇店之宝,据说能看到古代妖怪的记忆。”落阳斯特走到玄关,拿起风衣,“我本来想过几天再带你去那儿吃饭的,现在看来,得提前了。”
“我、我也去吗?”
“当然。”他回头看我,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,“你不是想知道,你的权能实战中能干嘛吗?今晚,现场教学。”
狐食街。
格累度都市最有名的美食街,没有之一。
不是因为好吃(虽然确实好吃),而是因为,这条街上的所有店铺,老板都不是人。
是妖怪。
准确说,是从“妖格洛斯”世界移民来的妖怪们,在7格都市开设的“美食文化交流中心”。整条街长九百米,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和店面,卖的东西也千奇百怪:能增强记忆力的“智慧章鱼烧”,吃了会让人暂时隐身的“透明关东煮”,喝一口能吐出彩虹的“七彩奶茶”……
而现在,这条本该热闹非凡的街,一片死寂。
摊位东倒西歪,食材洒了一地。几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店员缩在墙角,瑟瑟发抖。街道中央,站着三个穿黑袍、戴惨白面具的人——和下午袭击甜品店的那三人,一模一样的装束。
诃默契约。
“把钥匙交出来。”为首的黑袍人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我们不想伤及无辜。”
“不、不行!”一个穿厨师服、头上有对白色猫耳的中年男人挡在一家店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青铜钥匙,“传说门是我们狐食街的至宝,绝不能交给你们这些强盗!”
“那就别怪我们了。”
黑袍人抬手。他掌心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、倒三角的烙印,正缓缓旋转。
“契约·血缚。”
血红锁链从烙印中射出,缠向猫耳男人!
“铛!”
金属撞击声。
一把黑色的、展开的伞,挡在了锁链前。
刀刃与锁链碰撞,溅出火花。灰雾顺着刀刃蔓延,缠上锁链,开始疯狂啃噬——但这次,锁链没有消失。血光涌动,与灰雾僵持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
“哦?”黑袍人抬头。
我双手握着“鼠啮”,挡在猫耳男人身前,手在发抖。
刚才那一下,我几乎用尽了全力,才勉强挡住。这锁链……好硬。而且,它在“反抗”。我的吞噬权能,在它面前,效果大打折扣。
“年兽使?”黑袍人面具下的眼睛,亮起红光,“没想到,你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“你们……”我咬牙,“为什么要抢传说门?”
“因为门后的记忆里,有我们想要的东西。”黑袍人冷笑,“不过,既然你来了,那钥匙就不重要了。抓住你,一样能问出来。”
他挥手。
另外两个黑袍人,一左一右,朝我扑来!
“鼠瑟猫,退后。”
落阳斯特的声音,从我身后响起。
平静,淡漠,没有一丝温度。
我下意识后退。
然后,我看见光。
不是灯光,不是火光,是“光”本身,从虚空中诞生,凝聚,化作实体。
一柄纯白色的、完全由光构成的长剑,出现在落阳斯特手中。剑身透明,内部有液态的金色在流淌,剑柄处缠绕着荆棘般的暗红色纹路。
“光裁·日冕。”
他挥剑。
动作很慢,很轻,像拂去肩上的灰尘。
但剑光所过之处,空气被撕裂,空间被扭曲,光线被吞噬——不,不是吞噬,是“燃烧”。剑刃触及的一切,都在燃烧,在沸腾,在化为纯粹的光与热。
两个黑袍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剑光吞没。
没有惨叫,没有爆炸,没有灰烬。
他们就那么“消失”了。像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擦去的铅笔字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只剩下为首的黑袍人,僵在原地。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在抖,“你是……落阳斯特……”
“答对了。”落阳斯特提着光剑,一步步走过去,“所以,是你自己说,还是我‘问’你?”
黑袍人猛地转身,想逃。
但他刚迈出一步,身体就僵住了。
因为一把黑色的伞,抵在了他喉咙上。
我双手握着“鼠啮”,伞缘的刀刃贴着他的皮肤,灰雾吞吐不定。
“别动。”我说,声音有点发颤,但握伞的手很稳,“不然,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。”
黑袍人不动了。
落阳斯特走到他面前,抬手,摘下他的面具。
面具下,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,苍白,惊恐,额头有一个血红色的倒三角烙印,正在缓缓渗血。
“诃默契约的‘血契者’。”落阳斯特看了看那个烙印,“任务失败,烙印会吞噬你的生命力,让你在三天内复活。但前提是,你能活到三天后。”
“你、你想干什么……”
“我问,你答。”落阳斯特竖起一根手指,“第一,你们抢传说门的钥匙,想看到什么记忆?”
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我只是执行命令……”
“咔。”
我手腕一抖,刀刃切入皮肤半毫米。血流了出来,但立刻被灰雾“吃”掉。
“我说!我说!”黑袍人尖叫,“是、是关于‘麦格洛斯’的坐标!传说门里,有通往‘麦格洛斯’的坐标!”
麦格洛斯。
我心头一跳。下午在甜品店,塔迪·戈唐也提过这个词。
“第二,”落阳斯特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谁给你们的命令?”
“是、是‘诃默’大人亲自下的令……”
“第三,你们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?”
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!我们只是外围成员,只负责抢钥匙……”
落阳斯特盯着他看了三秒,然后点头。
“好,你可以走了。”
我一愣。
黑袍人也愣住了。
“走、走?”
“对,趁我还没改主意。”落阳斯特收起光剑,光剑化作光点消散,“回去告诉你们‘诃默’大人,传说门的钥匙,我保管了。想要,让他自己来拿。”
黑袍人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地跑了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“为什么放他走?”我不解。
“因为他活着,比死了有用。”落阳斯特走到猫耳男人面前,伸手,“钥匙,给我。”
猫耳男人犹豫了一下,把青铜钥匙递给他。
“多谢。”落阳斯特接过钥匙,转身看我,“走吧,带你看看传说门。”
“现、现在?”
“就现在。”他走向那家叫“九尾狐食”的店,“有些事,早知道比晚知道好。”
我跟在他身后,走进店里。
店内的装潢很古朴,木桌木椅,墙上挂着狐狸面具和浮世绘。最里面有一扇木门,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,中央有一个钥匙孔。
落阳斯特把青铜钥匙插进去,转动。
“咔哒。”
门开了。
门后,不是房间,是一片星空。
浩瀚,深邃,无边无际的星空。无数星辰在黑暗中闪烁,星云如纱,银河如带。而在星空中央,悬浮着一扇门。
一扇巨大的、青铜铸造的、布满铜绿的门。门扉紧闭,门缝里透出微光。
“这就是……传说门?”我喃喃道。
“对。”落阳斯特走到青铜门前,抬手,按在门扉上,“门后,是狐食街创建者的记忆。你想看吗?”
我点头。
“那就,一起看。”
门,开了。
光,吞没了一切。
我“看见”了。
不是用眼睛,是直接“看见”了记忆。
那是很久很久以前,久到7格都市还没建立,世界还是一片混沌的时候。
一群妖怪,从“妖格洛斯”世界逃离,穿过世界的缝隙,来到这片荒芜之地。
他们伤痕累累,饥寒交迫,几乎要死在路上。
但为首的,是一只九尾狐。
它毛色如雪,九条尾巴在身后摇曳,每一条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。它走在最前面,用尾巴为族人开辟道路,用光芒驱散黑暗。
终于,他们找到了一片适合居住的土地。
“就在这里吧。”九尾狐开口,声音是温和的女声,“建一条街,开很多店,卖好吃的食物,让所有路过的人,都能吃饱肚子,露出笑容。”
妖怪们欢呼,开始建造。
他们用妖力搭建房屋,用法术催生作物,用秘方烹饪美食。街建好了,店开张了,客人来了——不只是妖怪,还有人类,精灵,兽人,所有种族。
狐食街,诞生了。
但好景不长。一股黑暗的力量,觊觎这条街的繁荣,发动了袭击。
妖怪们拼死抵抗,但敌人太强。九尾狐燃烧了八条尾巴,才勉强击退敌人,自己也重伤濒死。
临死前,她把自己的记忆,封印在这扇青铜门里。
“后来者啊,”她的声音在星空回荡,“如果你们看到这段记忆,说明狐食街又遇到了危机。请帮帮我的族人们,帮帮这条街……”
“而我留下的,不只是记忆。”
“还有通往‘麦格洛斯’的坐标。那是我真正的故乡,是造物主所在之地,是连接所有世界的枢纽。去那里,你们能找到拯救一切的方法……”
记忆,到此结束。
光散去,我发现自己还站在“九尾狐食”的店里,落阳斯特站在我旁边,青铜门已经关闭。
“麦格洛斯……”我低声重复。
“造物主所在之地,连接所有世界的枢纽。”落阳斯特接话,“传说居然是真的。”
“那个坐标……”
“在门里,但只有特定的人能读取。”他看向我,“比如,年兽使。”
我一愣。
“我?”
“对。刚才那段记忆,是公开部分,谁都能看。但坐标,是加密的,只有拥有‘格’的存在才能解读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年兽使,是‘格’的化身。”
“那、那坐标是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落阳斯特摇头,“因为门还没完全对你开放。你得先完成巡礼,收集七都的‘格之印记’,才能解锁下一段记忆。”
他拔出青铜钥匙,门上的符文暗了下去。
“所以,诃默契约抢钥匙,不是为了看记忆,是为了阻止你看记忆。”他总结,“他们不想让你知道坐标,不想让你去麦格洛斯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可能因为他们也在找麦格洛斯,但不想让你抢先。也可能因为麦格洛斯有他们害怕的东西。”落阳斯特把钥匙扔给我,“收好。这现在是你的东西了。”
我手忙脚乱接住钥匙,青铜冰凉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接下来,”落阳斯特伸了个懒腰,“吃饭。我饿了。”
“诶?可是刚刚才……”
“天大的事,也得先填饱肚子。”他拉着我,走出店门,对缩在墙角的猫耳老板说,“老板,两份招牌拉面,加叉烧,加蛋,再加一份煎饺。”
猫耳老板呆呆地看着他,又看看我,然后猛地点头。
“好、好的!马上来!”
面很快上来了。热气腾腾,汤头浓郁,叉烧厚实,溏心蛋完美。煎饺金黄酥脆,蘸着醋,一口一个。
我吃了一口面,又喝了一口汤,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。
“好吃。”我小声说。
“那当然,这可是狐食街。”落阳斯特大口吃着面,“以后想吃,随时来。报我的名字,打八折。”
“你经常来吗?”
“以前常来。后来当了都市主,忙,来得少了。”他夹起一个煎饺,“不过以后可以常来,带你吃遍整条街。从第一家吃到第九十九家,一家都不落下。”
“九十九家?”
“嗯,狐食街有九十九家店,每家都有自己的传说。”他指着街对面一家卖章鱼烧的摊位,“比如那家‘智慧章鱼烧’,老板是只章鱼妖怪,他做的章鱼烧,吃了真的能变聪明——虽然效果只能维持一小时。”
他又指着一家奶茶店:“那家‘七彩奶茶’,老板娘是彩虹精灵,心情好的时候,奶茶能喝出七种颜色,七种味道。”
“真的?”
“骗你干嘛。”他笑了,“所以,别整天愁眉苦脸的。你是年兽使,要巡礼七都,要拯救世界,但在此之前——”
他抬手,抹掉我嘴角的汤渍。
“——你首先是个十八岁的女孩。该吃吃,该喝喝,该逛街逛街,该谈恋爱谈恋爱。天塌下来,有个高的顶着。而目前看来,我就是那个个高的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眼眶发热。
“谢谢你,落阳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他端起碗,把汤喝光,“快点吃,吃完回家,还有功课。”
“功课?”
“对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从明天起,我要教你格属的基础理论,七大都市的历史,年兽使的权能进阶,还有实战训练。课程表我排好了,早上六点起床,晚上十点睡觉,中间除了吃饭,全是课。”
我眼前一黑。
“对了,周末不休息。”他补充。
“……你是魔鬼吗?”
“我是你老师。”他站起身,去结账,“所以,好好学。学好了,我带你去看更广阔的世界。”
他付了钱,走回来,朝我伸出手。
“走了,回家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。
走出店门,夜风拂面,带着食物香气和远处霓虹的微光。
狐食街已经恢复了热闹。妖怪摊主们重新开张,客人来来往往,笑声,吆喝声,食物在铁板上的滋滋声,交织成温暖的夜曲。
仿佛刚才的袭击,从未发生过。
但我知道,一切都不同了。
我有老师了。
我有武器了。
我有目标了。
我要变强。强到能保护自己,保护这条街,保护所有我在乎的东西。
然后,去巡礼七都,去看麦格洛斯,去解开所有的谜题。
“落阳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年兽使。”
他笑了,揉乱我的头发。
“我等着。”
我们并肩,走向灯火深处。
而在我们身后,狐食街的霓虹招牌,一盏一盏,渐次亮起。
照亮了夜色。
也照亮了,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