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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:1948年春,上海裁缝铺

岁月如梦,我不愿醒来

春雨绵绵,打在裁缝铺的玻璃窗上,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。

沈梦坐在缝纫机前,脚踏板有节奏地起伏,针脚在浅蓝色的布料上延伸,很快缝出一个衣领的形状。铺子里很安静,只有缝纫机的嗡嗡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黄包车铃铛声。

“妈妈,这个字怎么念?”

平安从里屋探出头,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课本。他今年十一岁了,个子蹿高了一截,但左腿还是有点跛——海棠溪防空洞的伤留下了永久的痕迹。

沈梦停下手里的活,走过去看。那是一篇课文,讲的是“四行仓库八百壮士”。

“念‘孤’,”她指着那个字,“孤军的孤。”

“孤军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...孤立无援的军队。”沈梦轻声解释,眼前浮现出1937年上海沦陷前的最后画面,“但他们没有投降,一直战斗到最后。”

平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继续埋头读书。沈梦回到缝纫机前,却没有立刻继续工作。她看着窗外的雨,想起重庆,想起海棠溪,想起那些被炸毁的防空洞和永远留在里面的人。

1946年,内战全面爆发。组织安排她带着平安转移回上海,一来更安全,二来可以继续地下工作。她用顾长风留下的积蓄,在法租界边缘开了这间小裁缝铺,表面做衣服,实际是情报中转站。

三年了。顾长风从东北来过三十七封信,每封她都编了号,收在一个铁盒里。信不长,说的都是些日常:东北的雪很大,医院条件艰苦,但老百姓很热情...从不说危险,但沈梦能从字里行间读出弦外之音。

最后一封信是三个月前收到的,只有短短几行:“一切安好,勿念。春天来了,江边的桃花该开了吧?”

她知道他不好。辽沈战役打得惨烈,报纸上每天都有伤亡数字。但她强迫自己相信那封信,相信他说的“一切安好”。

“沈老板,衣服改好了吗?”

铺子门被推开,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走进来,手里拿着伞,伞尖滴着水。

“好了,王太太。”沈梦起身,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墨绿色旗袍,“腰身收了两寸,您试试。”

王太太进里屋试衣,平安懂事地放下课本,到前面来看铺子。沈梦看着儿子稚嫩却认真的脸,心里涌起一阵酸楚。这些年,平安过早地成熟了,很少问起爸爸什么时候回来,但每个月都会主动去邮局问有没有信。

“妈妈,”平安突然小声说,“昨天放学,我看见陈叔叔的车停在街口。”

沈梦的心一紧。陈轩两年前调回上海,在美国驻华领事馆工作。他常来裁缝铺,有时是改衣服,有时是“路过”,有时是送些美国罐头、奶粉之类在市面上紧俏的东西。

沈梦一律拒收。不是矫情,是她知道分寸。国共内战正酣,她一个“军属”(虽然顾长风的身份不能公开)和美国外交官走得太近,容易惹麻烦。

“他跟你说话了?”沈梦问。

平安摇摇头:“没有,就是停了一会儿,开走了。”

沈梦松了口气。里屋传来王太太的声音:“沈老板,改得正好!您手艺真好!”

送走客人,沈梦看了眼墙上的钟,下午三点。她该去一趟联络点了。

“平安,你看铺子,妈妈出去一趟。”她脱下围裙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这几天收集的情报——关于国民党军队在江防的部署,是她从一个常来改军装的军官太太那里套出来的。

“小心点。”平安说,眼神里有超出年龄的担忧。

“很快回来。”沈梦摸摸他的头,撑起伞走进雨中。

上海法租界的街道在春雨中显得格外安静。梧桐树抽出新芽,湿漉漉的,绿得发亮。沈梦快步走着,布鞋踩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
路过一家书店时,她看见橱窗里摆着新到的杂志,封面标题醒目:“东北战局逆转,共军连克数城”。

她的脚步慢了下来。东北...顾长风在那里。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,是否安全,有没有受伤。

“沈小姐?”

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沈梦回头,看见陈轩站在不远处,手里也拿着一把黑伞。他穿着灰色西装,比在重庆时胖了些,眼角皱纹更深了。

“陈先生。”沈梦点头示意,准备离开。

“等等。”陈轩上前几步,“我正好要去你铺子,有东西给你。”

“不用了...”

“是长风的消息。”陈轩压低声音。

沈梦浑身一僵。她看着陈轩,想从他脸上看出这话的真假。陈轩的表情很严肃,不像是开玩笑。

“到我车上说。”陈轩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。

沈梦犹豫了一下,还是上了车。车里很宽敞,有皮革和烟草混合的气味。陈轩发动汽车,却没有开动,只是让引擎怠速运转。

“我在领事馆看到一份内部简报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关于东北野战军医疗队的情况。长风所在的那个医院,上个月遭到空袭...”

沈梦的呼吸停止了。

“但他没事。”陈轩立刻补充,“简报上说,伤亡主要是伤员和医护人员,但主要医生都转移了。长风应该安全。”

“应该?”沈梦的声音发颤。

“我只能看到这些。”陈轩转过头看她,“沈梦,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,但这次不一样。如果你想知道更确切的消息,我可以想办法...”

“不用。”沈梦打断他,“组织会有消息的。”

“组织?”陈轩苦笑,“现在这个局势,地下联络线有多不可靠,你应该比我清楚。一封从东北到上海的信,要走多久?中途会不会被截?会不会...”

“我说了不用。”沈梦推开车门,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,陈先生。但我的事,我自己处理。”

她下车,重新撑起伞,快步离开。雨下得更大了,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。沈梦走着走着,脚步越来越快,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。

空袭。医院。伤亡。

这些词在她脑子里打转,像一把把刀子,刺进心里最软的地方。她想起顾长风临别前说的话:“等我回来。”想起他留下的那封信:“如果我没能回来...”

不。他不会有事。他答应过她的。

沈梦在一处屋檐下停下,背靠着湿冷的墙壁,深深吸气。她不能慌,不能乱。平安还在铺子里等她,工作还要继续,生活还要继续。

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,紧紧攥在手里。布包里的情报,可能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生死,可能影响到战局的走向。这是她的工作,她的责任,也是她能为顾长风做的事——在他战斗的地方之外,做自己能做的。

雨渐渐小了。沈梦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,继续往联络点走。脚步很稳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只是握着布包的手,指节都发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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