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疼痛

“祁煜，你锁骨下的伤……还疼吗？”

　　你的声音穿透幽蓝的海水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，轻轻敲击在沉寂的深海中，也敲击在祁煜骤然紧缩的心口。

　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、凝滞。

　　荧光水母依旧悠然漂游，发光的珊瑚静静摇曳，深海亘古不变的寂静包裹着一切。

　　但有什么东西，在你看不见的维度，轰然碎裂了。

　　祁煜脸上的神情凝固了。

　　那双盛着或疏离、或探究、或玩味的眼眸，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，急剧收缩，像是被一道雷劈中。

　　所有的表情都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，只留下一片茫然。

　　他没有回答“疼”或“不疼”。

　　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的字面含义。

　　因为在那句话撞入耳膜的刹那，一股尖锐的、并非源于物理伤害的剧痛，毫无征兆地自他左侧锁骨下方炸开。

　　“呃——”

　　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。

　　他猛地抬手，死死按住了自己锁骨下的位置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弓起，仿佛那里真的有一道看不见的伤口在迸裂、在灼烧、在疯狂地昭示着存在。

　　痛。

　　但不仅仅是痛。

　　伴随着那撕裂感的，是无数破碎的、凌乱的、带着强烈情感色彩的影像，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被“修复”后平整如镜的记忆——

　　冰冷的雨水砸在脸颊……

　　一双颤抖着、笨拙地解开他湿透衬衫纽扣的手……

　　逼仄但温暖的客厅，昏黄的灯光，一碗冒着热气的、味道普通的清汤面……

　　窗外灰蓝色的、被切割成方格的天空，和一棵在笔下顽强伸展枝干的梧桐树……

　　指尖相触的温度，无名指上被缓缓推入一圈微凉的金属，以及那句低沉郑重的“让我为你戴上”……

　　“家”的气息，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，油锅里的滋啦声响，深夜相拥时平稳的心跳……

　　还有……还有更多。

　　更多琐碎的、平凡的、却带着体温的细节，争先恐后地涌现，与眼前深海冰冷的幽蓝、与“海神”这个身份、与“祭品”这个初见设定，格格不入，荒谬绝伦，却又……真实得让他心慌。

　　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
　　他摇着头，紫发在水中凌乱地飘散，试图驱散那些幻觉般的画面，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……恐惧。

　　恐惧于这突如其来的、无法理解的记忆入侵。

　　恐惧于这些画面带来的、陌生又汹涌的情感。

　　更恐惧于……心底某个角落，竟对这荒谬的一切，产生了一丝微弱却顽固的……认同感。

　　你屏住呼吸，看着他的反应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。

　　他真的对那句话有反应。

　　那个真实的祁煜，正在被唤醒。

　　“祁煜，”你再次开口，声音放得更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你甚至克服了水下的阻力，又向他靠近了一步，“看着我。”

　　“那不是幻觉，也不是别人的故事。”

　　你抬起左手，那枚银戒在幽光中坚定地闪烁。

　　“这道‘伤’，是你穿越两个世界留下的印记。是‘覆盖’发生时，空间撕裂的证明。”

　　“而这枚戒指，”你将它举到他眼前，近得几乎要触碰到他按在锁骨处的手，“是你亲手为我戴上的。在我们共同的‘家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