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的佛堂里,檀香袅袅。
沈知予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那抹未干的泪痕,泄露了她昨晚的崩溃。
老夫人坐在主位上,手里捻着佛珠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知予,你说你要和离?”
“是。”沈知予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母亲,儿媳与清寒……缘分已尽。与其在府里互相折磨,不如好聚好散。”
“缘分已尽?”老夫人睁开眼,目光锐利地看着她,“不过是夫妻间的几句口角,你就要闹着和离?知予,你是镇国公府的嫡女,是明慧郡主,做事怎么能如此儿戏?”
“这不是儿戏。”沈知予抬起头,看着老夫人,眼底满是倔强,“母亲,您也看到了,清寒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。他连我的生辰都能忘,甚至在我难过的时候,选择的是离开,而不是安慰。这样的婚姻,我不想要了。”
老夫人沉默了。
她也知道,昨晚陆清寒和沈知予吵了一架。她本以为,这只是小两口之间的情趣,没想到,竟然闹到了要和离的地步。
“知予,你要想清楚。”老夫人的语气缓和了些许,“你是女子,和离对你的名声影响很大。你若是和离了,以后还怎么嫁人?”
“我不嫁了。”沈知予脱口而出,“我沈知予就算一辈子不嫁,也不会再嫁给一个不懂得珍惜我的人!”
她的话,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老夫人看着她,叹了口气:“这件事,我做不了主。你去问清寒吧。”
“我已经问过他了。”沈知予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昨晚,是他亲口说的,成全我。”
老夫人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,陆清寒竟然会说出这种话。
就在这时,佛堂的门被推开了。
陆清寒一身青色常服,面色苍白地走了进来。他的眼神里布满了红血丝,显然也是一夜未眠。
看到沈知予跪在蒲团上,他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知予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沈知予听到他的声音,身体微微一颤,却没有回头。
“清寒,你来了。”老夫人看着他,语气有些严厉,“知予说,你昨晚答应了要和她和离?”
陆清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。他看着沈知予的背影,喉咙滚动了一下,艰难地开口:“母亲,我……”
“你不用解释。”沈知予猛地回头,看着他,眼底满是泪水,“陆清寒,既然你已经答应了,那就请你现在,写下和离书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陆清寒看着她,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懊悔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昨晚的一句气话,竟然会变成今天这个局面。
“知予,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怎么?你反悔了?”沈知予冷笑一声,“陆清寒,你是大将军,一言九鼎。你昨晚说的话,难道不算数了吗?”
“我……”陆清寒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“我没有反悔。”
他知道,沈知予的性子很倔。如果他现在反悔,她只会更生气。
他转身,走到一旁的案桌前,拿起笔,手却在微微颤抖。
他的手,是握刀的手,是握枪的手,杀敌无数,从未颤抖过。
可现在,握着一支小小的毛笔,他却觉得重如千斤。
他看着宣纸,脑海里浮现出沈知予的笑脸。
她第一次见他时,张牙舞爪的样子;
她为了救雪团儿,骂骂咧咧却又心软的样子;
她在他受伤时,焦急担心、细心照顾的样子……
一幕幕,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。
他怎么舍得和她和离?
他怎么舍得让她离开?
眼泪,不知不觉地滴落在宣纸上,晕开了一片墨迹。
陆清寒猛地闭上眼,用力擦掉眼泪,然后提笔,在宣纸上写下了“和离书”三个字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用刀刻在他的心上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的手,彻底垂了下来。
“好了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像风,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沈知予看着案桌上的和离书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她赢了。
她终于逼他写下了和离书。
可是,为什么她的心里,会这么痛?
痛得像是要窒息一样。
她缓缓地站起身,走到案桌前,拿起那份和离书。
纸张很轻,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“陆清寒,”她看着他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从此以后,我们两不相欠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知予!”陆清寒猛地叫住她,声音里充满了绝望,“你真的……就这么不想留在我身边吗?”
沈知予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想回头,想扑进他的怀里,告诉他,她不是不想留在他身边,她只是想要他的一个解释,一个拥抱,一个挽留。
可是,她不能。
她的骄傲,不允许她这么做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他,轻轻说道:“陆清寒,是你先不要我的。”
说完,她大步走出了佛堂。
陆清寒看着她决绝的背影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,缓缓地瘫坐在地上。
老夫人看着这一幕,无奈地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也离开了佛堂。
佛堂里,只剩下陆清寒一个人。
他看着案桌上那份和离书,眼泪再次涌了上来。
他知道,他失去她了。
失去了那个骄纵却善良、可爱又任性的小丫头。
他的世界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