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清寒的伤养了半月,才算彻底结痂。
这半月里,沈知予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。她不再睡懒觉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厨房盯着熬药膳;她不再发脾气,说话轻声细语,生怕吵到他休息。
侯府里的人都看在眼里,都说世子妃虽然看着骄纵,其实是个体贴入微的好媳妇。老夫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,但看沈知予的眼神,明显柔和了许多。
沈知予对此很是得意。她觉得,自己这半个月的表现,简直可以拿个“最佳贤妻”的奖了。
陆清寒伤好的那天,正好是沈知予的生辰。
沈知予心里隐隐有些期待。她想,陆清寒伤好了,肯定会记得她的生辰,说不定还会给她准备什么礼物。
毕竟,这半个月里,他看她的眼神,越来越温柔了。
她甚至已经想好了,如果他送礼物,她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他之前对她的冷漠。
可是,让她失望的是,整整一天,陆清寒都没有任何表示。
他一大早就去了兵部,直到晚上,才一身疲惫地回到府里。
沈知予特意打扮了一番,穿着一身新做的粉色襦裙,坐在窗前,等了他很久。
听到脚步声,她连忙起身,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:“你回来了!”
陆清寒看了她一眼,淡淡地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他的反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。
沈知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心里有些失落,但她还是不死心地提醒道:“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?”
陆清寒一边解着披风,一边随口问道:“什么日子?”
沈知予的心,瞬间凉了半截。
他竟然真的忘了!
她咬着唇,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,声音有些发颤:“今天是我的生辰。”
陆清寒的动作顿了一下,似乎才反应过来。他看了看她,眉头微微皱起:“生辰?抱歉,我最近太忙,忘了。”
一句轻飘飘的“忘了”,像一把尖刀,狠狠扎进了沈知予的心里。
她的骄傲,她的期待,瞬间碎了一地。
“忘了?”她看着他,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,“陆清寒,我这半个月,每天给你熬药,给你换药,寸步不离地守着你。你伤好了,转头就把我的生辰忘了?”
陆清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心里有些愧疚,但他最近确实被北境的军务搞得焦头烂额,实在没心思去记这些儿女情长。
“知予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他试图解释,“最近北境战事吃紧,我……”
“够了!”沈知予猛地打断他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“你总是有理由!你忙,你累,你是大将军,你要为国效力!那我呢?我在你心里,到底算什么?”
陆清寒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沈知予看着他沉默的样子,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。
她笑了,笑得有些凄凉:“我知道了。在你心里,我不过是个麻烦,是个被圣旨硬塞给你的累赘。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,以前没有,现在也没有。”
“知予,你别胡思乱想。”陆清寒皱着眉,有些烦躁地说道,“我对你怎么样,你心里应该清楚。”
“我清楚?”沈知予冷笑一声,“我清楚的是,你连我的生辰都能忘!我清楚的是,你宁愿在书房里看那些枯燥的兵书,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!”
她越说越激动,眼泪掉得更凶了:“陆清寒,我告诉你,我沈知予也是有脾气的!我也是镇国公府的嫡女,是陛下亲封的郡主!我不是没人要的破鞋,我不需要在这里看你的脸色!”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陆清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站了起来。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眼神里满是怒意:“沈知予!你闹够了没有?”
他最讨厌别人拿他的身份和她的身份说事,更讨厌她用这种尖酸刻薄的语气跟他说话。
沈知予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,身子忍不住微微一颤。
但她很快就挺直了背脊,瞪着他,眼泪流得更凶了:“我就闹!你要是看不惯,可以休了我啊!反正你早就想和离了,不是吗?”
“你!”陆清寒气得胸口起伏,指着她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他没想到,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。
他明明已经在努力对她好了,明明已经把她放在心上了,为什么她就是看不到?
“好。”
过了许久,陆清寒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既然你这么想和离,那我成全你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往外走,“砰”的一声,重重地关上了房门。
沈知予愣在原地,整个人都傻了。
他说……成全她?
他真的要和她和离?
眼泪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缓缓地蹲下身,抱着膝盖,失声痛哭起来。
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和离。
她只是想让他哄哄她,只是想让他证明,他是在乎她的。
可是,他没有。
他选择了愤怒,选择了离开。
沈知予的心,彻底凉了。
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进来,照在她瘦弱的背影上,显得格外凄凉。
她不知道的是,门外的陆清寒,并没有走远。
他靠在门框上,听着屋里传来的哭声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他抬手,想要推门进去,想要把她搂进怀里,告诉她,他错了,他不该凶她,他只是太在乎她了。
可是,他的手,终究还是放了下来。
他是个军人,习惯了用冷硬的外壳来保护自己。他不懂得如何表达爱意,更不懂得如何哄人。
他以为,只要他在行动上对她好,她就能感受到。
可他没想到,他的沉默和疏忽,会伤她伤得这么深。
“知予……”
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,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助。
这一夜,注定是个不眠之夜。
沈知予哭累了,靠在床边睡着了。梦里,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国公府,父母依旧宠着她,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明慧郡主。
而陆清寒,站在远处,冷冷地看着她,然后转身离开,再也没有回头。
第二天一早,沈知予醒来的时候,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。
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,心里充满了绝望。
她知道,这一次,他们之间的裂痕,怕是很难修补了。
她擦干眼泪,起身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,然后让云岫去请老夫人。
她要做一个决定。
一个让她痛彻心扉,却又不得不做的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