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予离开靖安侯府的那天,天阴沉得可怕。
没有锣鼓喧天的送行,也没有十里红妆的铺张。她来时何等风光,走时却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和一个小小的包袱。
镇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侯府侧门。沈知予没有回头,她怕一回头,所有的伪装都会土崩瓦解。
“郡主,真的……不跟世子爷道个别吗?”云岫看着自家小姐苍白的侧脸,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沈知予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她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不必了。既然已经和离,便是陌路人,何需道别?”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,靖安侯府最高的那座阁楼里,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凭栏而立。
陆清寒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,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。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锦盒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锦盒里,是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上面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南海珍珠,是他跑遍了半个京城才寻到的,本想在她生辰那天送给她,说一句“生辰快乐”。
可现在,一切都晚了。
马车驶离了侯府的视线,沈知予紧绷的身体才终于软了下来。她靠在车壁上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,无声地滑落。
她以为离开是解脱,可心口的位置,却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回到镇国公府,迎接她的是母亲苏氏心疼的泪水和父亲沈毅沉默的叹息。
“傻孩子,受委屈了。”苏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,哭得肝肠寸断,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以后娘养你,咱们不嫁人了,就在家做一辈子的大小姐。”
沈知予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,所有的坚强都化作了委屈的呜咽。
然而,日子总要过下去。
沈知予回府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。一时间,流言蜚语四起。有人说她被休弃了,有人说她不守妇道,还有人说镇国公府要完了。
沈知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整整三天没有出门。
直到第四天,宫里传来了旨意。
老皇帝病重,太子监国。而一直与太子不和的三皇子,却在此时勾结了北狄,意图谋反。
京城的气氛,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沈知予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她想起了陆清寒。
那个总是冷冰冰的男人,此刻应该在战场上吧?
他会不会有危险?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“云岫,”沈知予突然开口,“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?”
云岫愣了一下,连忙回道:“听说三皇子谋反,朝廷已经派兵镇压了。不过……听说北狄的军队也在边境蠢蠢欲动,世子爷已经带兵去了北境。”
沈知予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
北境。
那是个吃人的地方。
他身上的伤才刚好,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?
“不行,我要去找他。”沈知予猛地转身,眼神里充满了焦急。
“郡主!”云岫吓了一跳,“您疯了?外面兵荒马乱的,您一个女孩子家,怎么能去北境?再说了,您已经和世子爷和离了,您去算什么?”
“我不管!”沈知予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不能让他死!云岫,你帮我收拾东西,我一定要去!”
就在这时,沈毅推门走了进来。他看着女儿焦急的样子,叹了口气:“知予,你想去北境?”
“父亲!”沈知予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恳求,“求您让我去吧!我知道他现在很危险,我不能不管他!”
沈毅看着女儿,沉默了许久,终于开口:“知予,你要想清楚。你现在去,不仅帮不了他,反而可能成为他的累赘。而且,你是镇国公府的女儿,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家族。”
“我不在乎!”沈知予摇着头,“我只在乎他!父亲,求您了!”
沈毅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样子,心里软了下来。他知道,女儿这是动了真情了。
“罢了。”沈毅叹了口气,“你要去可以,但你要答应我,一定要保护好自己。还有,带上这个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虎符,递给沈知予:“这是镇国公府的兵符,关键时刻,或许能帮到你。”
沈知予接过虎符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谢谢父亲!”
她知道,这是父亲对她最大的支持。
当天夜里,沈知予换上了一身劲装,带着云岫和几个得力的护卫,悄悄地离开了镇国公府,踏上了前往北境的路。
风雪漫天。
沈知予坐在马车上,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陆清寒,你一定要等我。
我来找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