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囚室,终年不见天日,阴寒的湿气浸透石壁,冻得人血肉发僵。
江彻寒瘫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早已形同枯槁,近乎植物人一般毫无生机。
慕戾宗先前的酷刑早已废尽他周身经脉,碎了他一身筋骨。他四肢僵直冰冷,半点动弹不得,指尖无力抬起,脖颈无法转动,连眼皮都重若千斤,死死粘合着,怎么也睁不开。
他看不见光,看不见地牢的景象,看不见被押进来的慕晚柠。
可他所有的感官,都被无限放大,只剩下听。
听得见石门落锁的沉重轰鸣,听得见铁链拖地的刺耳冷响,听得见少女纤细不稳的呼吸声,轻轻浅浅,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,落在死寂的地牢里,清晰得残忍。
是慕晚柠。
江彻寒死寂的胸腔里,骤然涌上一股撕裂般的酸涩与恐慌,无力的窒息感死死攥紧他的五脏六腑。他想睁眼,想抬头,想护住那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姑娘,可残破的身体彻底背叛了他。
他只能僵卧在地,形同死物,连一丝一毫的动作都做不出。

……

(彻寒……彻寒)

(哼)

(真是人如其名)
无声的泪水从江彻寒眼角滑落

唔……
一鞭又一鞭落下来。不尖锐,不凄厉,是皮肉骤然撕裂、痛到胸口发紧,被迫从喉间滚出的一点气音。像折断了纤细的枝骨,轻得可怜,却碎得彻底。 下一鞭狠狠抽开脊背翻卷的皮肉,灼热炸裂的痛感直冲天灵。 慕晚柠牙关死死咬紧,下唇被啃得泛白渗血,可剧痛穿透四肢百骸,根本压不住。 一声发颤的低喘痛吟溢出唇角

……呃
尾音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生理性的哭腔,却被她硬生生憋在喉咙深处,只剩破碎的气音反复颤抖。
地牢最后的一点痛吟,彻底断了。
慕晚柠悬在锁链上的身体轻轻一垂,双眼紧闭,面色惨白如死,浑身血淋淋的伤口不再颤动。
她疼到极致,彻底晕厥过去。
地牢瞬间死寂。
没有喘息,没有闷哼,没有细碎颤抖的痛声。
一片死一样的安静。
这安静,几乎将江彻寒逼得心脏骤停。
他睁不开眼、动不了身、发不出声,只能死死、空洞地感知这片死寂。

(她……没声了……)
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,他胸腔翻涌出血腥的绝望,愧疚碾碎骨血,几乎要将他彻底摧毁。 就在暗卫抬手,准备再度泼水唤醒女主继续用刑的刹那—— 地底囚室的石门,轰然炸裂。 轰隆——! 厚重的石锁、冰冷的门板,寸寸崩裂,碎石四溅,漫天尘土飞扬。 刺骨凛冽的夜风裹挟着漫天夜色,骤然灌入阴暗地牢。 一道黑衣身影,立在破门而入的月光里。 马嘉祺。 他终于现身。
少年身姿挺拔孤冷,黑衣覆身,眉眼是浸满寒雪的漠然,整张脸冷得没有半分温度,眼底压着翻涌的、濒临失控的戾气。
他的底线,彻底崩了。
暗卫全员骤然僵住,惊恐回头

谁?

出来!
无人应答。
马嘉祺脚步轻落,步步踏入满室血腥的地牢,每一步都踩碎死寂,寒意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。
他目光跳过满地狼藉,越过瘫死在地的江彻寒,视线死死锁在锁链上血淋淋、昏死过去的慕晚柠身上。
那一眼,是冰封千里,是隐忍到极致的疯疼。
脊背纵横血痕,衣衫破碎黏血,手腕血肉模糊,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缕风,随时都会消散在这人间炼狱。
方才她每一声碎在喉间的痛吟,他在外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扛的所有苦,受的所有刑,忍的所有绝望——
他尽数收下,尽数记账。
马嘉祺薄唇微抿,眸底戾气骤盛。
抬手,落指。
没有多余动作。
方才行刑的两名暗卫,瞬间倒地无声。
干净、利落、绝不留情。
地牢瞬间死静,再无一人敢动。
他抬步走到刑架前,目光落在少女毫无血色的脸上,所有冰冷戾气,在触及她的瞬间,硬生生压下去大半,只剩下极轻、极沉的克制。
他抬手,指尖极轻、极稳地扣住锁住她手腕的冰冷铁链。
咔嚓——
铁链寸寸断裂落地。
慕晚柠失去所有支撑,软软往前倒落。
马嘉祺伸手,稳稳将她接入怀中。
动作轻得不可思议,生怕碰碎她满身伤口,小心翼翼托住她发软的身子,避开她脊背所有血痕,只稳稳圈住她微凉的腰肩。
怀中人滚烫的伤口贴着他黑衣,体温虚弱得吓人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。
他低头,看着她紧闭的眼、泛白的唇、满脸未干的冷汗与细碎泪痕。
声音极低、极哑,是沉寂长夜里,唯一落进她世界的温柔。

对不起!我来晚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