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,少女缓缓蹲下身,指尖死死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到颤抖。喉咙口堵着滚烫的酸涩与绝望,她死死咬住下唇,硬生生将所有呜咽与痛哭全部咽回心底。
她不敢出声。
这方寸地底,是慕戾宗的私囚之地,稍有半点动静,便是死路一条。
四下潮湿阴冷,尘土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,死死裹着她。周遭无人、无援、无半点生机。
唯一知晓当年真相的江彻寒重伤垂危、昏迷不醒,根本无法给她半分助力。
她孤身一人,深陷虎穴,仇敌在明,她在暗,前路是无边无际的绝境。
绝望如同潮水,将她彻底淹没。
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,什么叫走投无路。
庭院里的风声陡然变急,隔着厚重的石门,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沉重、阴戾,带着酒醒之后彻骨的冰冷。
是慕戾宗。
他追来了。
方才醉酒的癫狂褪去,余下的是掌权者被冒犯后的滔天怒意,每一步落地,都像是踩在慕晚柠紧绷的心弦上。

躲?
门外传来男人低沉阴恻的嗓音,穿透门板,淬着寒意

哈哈哈哈哈哈……你能躲哪去?
慕晚柠浑身一震,瞬间屏住所有呼吸,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,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。
他已然清醒,再也没有半分酒后的混沌,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迫与危险。
她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暗门,心底一片冰凉。
完了。
这里是死室,唯一的出口便是这道门。他已然寻来,她无处可逃,无路可退。
今日,怕是要命丧于此。
地下室死寂得可怕,她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剧烈又沉重的心跳声,砰砰作响,像是在为自己倒计时。
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已然停在了暗门之外。
慕晚柠闭上眼,心底漫起无尽的悲凉与不甘。她还未查清父亲冤屈,还未替家人讨回公道,就要这般潦草死在仇人的府邸暗室之中。
可预想中的推门而入、厉声捉拿并未到来。
下一瞬,庭院里忽然响起几声细微的“咔哒”轻响。
紧接着,门外原本明亮的灯火骤然全数熄灭。
整片院落,瞬间坠入漆黑。
方才还近在咫尺的脚步声,突兀地停住了。
门外传来慕戾宗低低的一声蹙眉轻嗤,带着几分不耐与疑惑

怎么回事?
无人应答。
不止灯火尽数熄灭,庭院深处几处贯通的回廊机关,像是被什么东西无端卡滞,发出细微的阻滞声响,彻底断了周遭所有通路。
更远处,府邸外围的暗卫骤然被一抹转瞬即逝的黑影引走,细碎的脚步声匆匆远去,彻底乱了巡守的阵型。
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兀,太过巧合。
像是夜风作祟,像是年久失修,像是府中诸事凑巧出了纰漏。
寻常人只会以为是天意无常,是微不足道的意外。
可蜷缩在黑暗地底的慕晚柠,心头却猛地一沉。
太巧了。
夜风骤然狂乱。
方才困住慕戾宗脚步的灯火骤停并非偶然。
暗处那道无人得见的黑衣身影指尖微顿,一抹极淡的黑影掠过长空,不救人、不露形,只精准搅乱全盘局势——
马嘉祺刻意制造异动,将府中所有巡卫注意力尽数引向西侧库房方向。
更烈的风势卷过,火星隐现,转瞬燎原。
——西仓,起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