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最一夜没怎么睡。
不是失眠,是不敢睡。她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扇亮着灯的窗,看见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的橘黄色光,看见门缝底下那条细细的亮线。心跳得太快,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,一下一下的,震得她耳朵嗡嗡响。
凌晨三点的时候她坐起来,把铁盒子从包里翻出来,打开,把里面所有的东西倒在床上。父亲的信、旧照片、宋亚轩给的那叠照片、严浩翔父亲写的地址。一张一张地看,一张一张地摸,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。
四点半,她拉开窗帘。
永安巷还黑着,十七号的灯灭了。整条巷子沉在黑暗里,只有巷口的路灯还亮着,照着那棵老槐树的树冠,树影落在地上,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。
她没再躺回去。洗漱,穿衣服,把东西重新收好,坐在床边等着天亮。
天终于亮了。
先灰后白,然后从东边漫过来一层淡金色的光,落在窗台上,落在对面的屋顶上,落在巷口的青石板路上。陈最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见十七号的门开了。
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。
距离太远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,头发扎在脑后,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。她在门口站了两秒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,然后转身锁门,往巷口走。
陈最的手指攥紧了窗框。
女人走到巷口,拐了个弯,消失了。
走了。
又走了。
陈最呼出一口气,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。她拿起手机,给刘耀文发了一条消息:
陈最“她出门了。”
那边几乎是秒回:
刘耀文“追吗?”
陈最“不追。等她回来。”
刘耀文“好。”
陈最把手机放下,看着窗外。永安巷在晨光里慢慢醒来,有人开门倒水,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巷口经过,铃铛声叮叮当当的。那只花猫又趴到了墙头上,舔了舔爪子,慢悠悠地洗脸。
她忽然觉得很饿。
昨晚那盒盖浇饭没吃几口,现在胃里空空的,像被什么东西掏了个洞。
她下楼,走到前台,那个织毛衣的女人已经在了,换了一件枣红色的毛衣,还是同款花纹。
陈最“附近有卖早餐的吗?”
女人头也没抬。
龙套角色“出巷口左拐,过两个路口有个早市,什么都有。”
陈最出了旅馆,往早市走。
临江的早晨很热闹,街边摆满了摊子,卖菜的、卖早点的、卖衣服的,喇叭声和叫卖声混在一起,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她在一家米粉摊前坐下来,要了一碗汤粉。
粉端上来,汤底是骨头熬的,上面飘着葱花和辣椒油,热气腾腾的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她吃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,但没停下来。
吃到一半,对面坐下来一个人。
刘耀文端着一碗粉,筷子搁在碗沿上,看着她。
陈最“你不是说在旅馆等我吗?”
刘耀文“饿了。”
他说,夹了一筷子粉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,
刘耀文“而且你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
陈最“这里是菜市场,不是战场。”
刘耀文没接话,低头吃粉。
陈最看着他的发旋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陈最“你昨晚几点睡的?”
刘耀文“没睡。”
陈最“为什么?”
刘耀文抬起头,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摇了摇头。
刘耀文“认床。”
陈最不信,但没追问。
两个人吃完粉,沿着街往回走。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阳光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地上,像碎了一地的金子。街上的人越来越多,电动车在人群中穿来穿去,喇叭声此起彼伏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,陈最停下来。
刘耀文“你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
陈最“等她回来。”
刘耀文“万一她不回来呢?”
陈最“她会回来的。”
陈最“她住在这儿。”
刘耀文沉默了一会儿。
刘耀文“那我陪你等。”
两个人走进巷子。永安巷白天比晚上热闹,几个老人在门口晒太阳,一个中年妇女在洗衣服,肥皂泡顺着水流到路面上,泛着彩色的光。
那只花猫换了个位置,趴在十七号对面的屋顶上,尾巴垂下来,一晃一晃的。
陈最在十七号对面的墙根下站定,背靠着墙,看着那扇门。
刘耀文站在她旁边,双手插在口袋里,也看着那扇门。
等了多久,陈最不知道。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,又从头顶往西边滑。中间她回了一趟旅馆上厕所,刘耀文去买了两次水,两个人一句话都没多说。巷子里的人来来去去,有人多看他们两眼,有人当他们是空气。
下午三点多的时候,巷口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深蓝色外套,布袋子,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。
陈最的心跳又开始了那种不正常的节奏,一下一下地撞在肋骨上,撞得她胸口发闷。她的手垂在身侧,攥成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,但正好让她清醒。
女人越走越近。
近了,更近了。陈最能看见她的脸了——五十岁上下,皮肤偏白,眼角有很深的皱纹,嘴角往下撇着,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。但眉眼很好看,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。
陈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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喵喵一百章!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