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最没回答。她盯着那扇门,像是在等它自己打开。
巷子那头走过来一个老太太,提着菜篮子,看见他们俩,脚步慢了下来,上下打量了几眼。

“你们找谁?”
老太太问,口音很重,但能听懂。
陈最转过头。
“请问,这家人姓什么?”

老太太眯着眼睛想了想。

“姓陈。一个女人,住了好多年了。你们是她什么人?”
“朋友。”

“她在家吗?”


“不在。一大早就出去了,好像是去菜市场了。”
老太太往巷口指了指,

“你们去菜市场找找,兴许能碰上。”
“菜市场在哪?”


“出了巷子往左拐,走两个路口就到了。”
陈最道了谢,老太太提着菜篮子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,目光里有点好奇,但没再多问。
陈最站在十七号门前,又看了一眼那扇门。门缝里透出一丝暗光,像是有人从里面拉了窗帘,但不确定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先去找个地方住,晚点再过来。”
陈最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出了巷子,在街角找到一家小旅馆。门面不大,一块褪色的招牌上写着“临江客栈”四个字,门口贴着“今日有房”的红纸。前台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正在织毛衣,看见他们进来,放下手里的活。

“住店?”

“两间。”
女人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陈最,拿起钥匙,带他们上了二楼。房间不大,但干净,窗户对着街,能看见巷口那棵老槐树。
陈最把包放在床上,走到窗前往下看。街上人不多,偶尔有电动车开过去,喇叭声在巷子里来回弹。
刘耀文站在她房间门口,没进去。

“我先下去把车停好,顺便买点吃的。你想吃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

“那我看着买。”
他走了。陈最一个人在房间里,坐了一会儿,又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圈,最后又回到窗前站着。
街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广告,写着“临江米粉,百年老店”。旁边是一家修鞋铺,门口摆着几双旧皮鞋,鞋匠戴着老花镜在补鞋,针线一下一下地穿过去。
她拿出手机,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:
“到了。”

那边秒回:

“住哪?”
“旅馆。”


“发定位。”
陈最犹豫了一下,还是发了。
马嘉祺没再回。过了大概两分钟,他发来一条:

“注意安全。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陈最把手机放在窗台上,继续看着街上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站了多久,可能是十分钟,也可能是半个小时。太阳慢慢往西边沉下去,影子从墙根爬到了墙头,整条街都被染成了橘红色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刘耀文回来了,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,一个装着盒饭,一个装着水果和矿泉水。

“先吃饭。”
他把盒饭放在桌上,

“菜市场的米粉卖完了,我买了快餐,将就一下。”
陈最坐下来,打开盒饭。是红烧肉盖浇饭,肉炖得很烂,汁水浸到米饭里,颜色很深。她吃了一口,味道一般,有点咸,但她还是吃完了大半盒。
刘耀文坐在对面,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嚼,像是在想事情。
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过去?”
“天黑以后。”

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就在巷子里,不远。”

刘耀文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

“我不是怕你迷路。”
陈最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行。”

“一起去。”

-
天黑得很快。
六点多的时候,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,像一块烧尽的炭,慢慢变成灰白色,然后彻底暗下去。
巷子里亮起了灯,橘黄色的,从各家各户的门缝和窗户里透出来,把青石板路面照得发亮。
陈最和刘耀文从旅馆出来,沿着街往巷子里走。夜风比白天凉一些,吹在脸上很舒服。街上没什么人了,只偶尔有一两个骑着电动车的人从他们身边过去,车灯在前面晃一下,就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走到十七号门口,陈最停下来。
灯亮着。
从窗户透出来的光,橘黄色的,很暖。窗帘没拉严实,露出一条缝,能看见里面半面墙和一张桌子的角。
陈最站在门口,没敲门,也没往里看。她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扇门,看着那扇窗,看着灯光从里面漏出来,落在地上,像一小片金色的水。
刘耀文站在她身后,离她很近,但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往前走了半步,站在她旁边,肩膀挨着她的肩膀。

“你紧张?”
“嗯。”


“正常的。”

“换我我也紧张。”
陈最没接话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远处有人在看电视,声音调得很小,听不清在放什么,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人声和音乐。那只花猫又从墙头上跳下来,从他们脚边跑过去,钻进了一个门洞里。

“要不要敲门?”
陈最摇了摇头。
“今天不敲了。”


“为什么?”
“没准备好。”

“我想先看看。”

刘耀文没再问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站在永安巷十七号的门口,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。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桂花的味道和远处河水的气息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那扇门忽然动了一下。
不是开了,是门后面有人走过,带起了一阵风,让门板微微震了一下。
陈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但门没开。
脚步声往里面去了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屋子深处。
陈最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

“不再待会儿?”
“不了。明天再来。”

两个人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面时,刘耀文忽然伸手拉了她一下。

“小心。”
陈最低头一看,脚下有一滩水,不知道是谁倒的洗菜水,在路灯下泛着光。她踩过去的话,鞋子肯定湿了。
她绕过那滩水,继续往前走。
刘耀文的手还搭在她胳膊上,过了好几秒才松开。
两个人走出巷子,街上更暗了,路灯隔得很远,中间一大段路是黑的。陈最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,光柱在前面晃来晃去的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走到旅馆门口时,陈最停下来,转过身。
“刘耀文,今天谢谢你。”

刘耀文站在路灯下面,双手插在口袋里,少年的脸在橘黄色的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很多。

“谢什么?”

“我又没做什么。”
“你陪着我了。”

刘耀文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浅,像是一颗石子丢进水里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
“应该的。”
两个人上了楼,各自回了房间。
陈最把门关上,靠在门板上,听着刘耀文的脚步声走到隔壁,开门,关门。
世界安静下来了。
她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,往外看。永安巷在远处,黑黢黢的,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。十七号的那盏灯还亮着,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,像一只眼睛,在黑暗中看着她。
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

“明天几点?”
“早点。趁她在家。”


“好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
陈最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躺下来。床垫有点硬,枕头有点高,被子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,但她没觉得不舒服。
她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那扇亮着灯的窗。
她不知道陈念长什么样,不知道她声音好不好听,不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