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青衣,长发松松绾起,仅用一根玉簪固定。
经过一夜休息,腹痛缓解,气色虽仍显苍白,但眉眼间的病弱凄楚淡去不少,恢复了往日的温婉沉静。
她嘴角噙着一丝浅笑,逆着晨光走进门。
王一行正与辛百草说话,闻声转头看去。
只见一位青衣女子款款而来,身姿纤侬合度,步伐轻盈,仿佛带着山间清晨的雾气与露珠。
阳光勾勒出她柔美的轮廓,眉眼如画,气质温婉如水,却又隐含着一份历经磨难后的沉静坚韧。
她嘴角那抹浅淡笑意,如同初春消融的冰雪下,悄然探出的第一缕新芽,清新而动人。
王一行只觉得呼吸一滞,仿佛周遭的一切都瞬间褪色,眼中只剩下那抹逆光而来的青色身影。
心口处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,随即“怦、怦、怦”地剧烈跳动起来,清晰得他自己都能听见。
沈妙君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失态,走到两人面前,微微福身,声音清泠悦耳:
沈妙君“您就是王道长吧?玉真表弟在信中提过您。有劳王道长辛苦前来,妙君感激不尽。”
说话间,一缕带着竹叶清香的“爱恋”气息,自然而然地从面色微红的道士身上飘散而出,被沈妙君悄然吸纳。
哦?
意外收获。
沈妙君面上神色不变,依旧温婉含笑,心中却微微一动。
王一行这才恍然回神,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,脸上顿时飞起两片红云,连忙摆手,笑容有些慌乱却格外灿烂:
王一行“不辛苦不辛苦!沈姑娘太客气了!你是玉真的表姐,玉真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弟,他的表姐自然也是我的……呃,是望城山尊贵的客人!理当照拂!”
他语速有些快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忱与纯真。
沈妙君闻言,眸光流转,含笑望向王一行,正好将他仔细打量清楚。
一身简朴的青衣道袍,衬得他身姿如松,眉目清秀端正,眼神清澈明亮,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,透着一股纯粹与开朗,甚至还有几分少年人的可爱。
不知道这样一位清正纯情的小道长,若是动了凡心,会是什么模样?
沈妙君心中掠过一丝玩味的兴味。
一旁的辛百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,一眼就看出这望城山的小道士,怕是春心萌动了。
他也不点破,乐呵呵地站在一旁看戏,捋着胡子,眼神在沈妙君和王一行之间来回扫视,颇觉有趣。
就在这时,门外又响起脚步声。
叶鼎之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,走了进来。
见到王一行,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颔首招呼:
叶鼎之“王兄,许久不见。”
王一行见到叶鼎之,也立刻收敛了方才面对沈妙君时的些许局促,爽朗笑道:
王一行“叶兄!确实许久未见了!没想到你也在此!”
他乡遇故知,总是令人欣喜。
沈妙君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,从叶鼎之身上又落回王一行身上。
原来他们认识?
这就……更有意思了。
棋局之上,多一枚棋子,便多一分变数与乐趣。
王一行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一拍脑袋:
王一行“瞧我这记性!”
他连忙解下背上的包袱,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封书信,双手递给沈妙君,
王一行“沈姑娘,这是小师弟和上官姑娘托我带给你的信。”
沈妙君“多谢。”
沈妙君接过,迫不及待地拆开阅读。
一封是赵玉真笔迹端正却略显疏离克制的问候,询问她的身体状况,叮嘱她安心养病,字里行间透出家人的关切。
另一封是上官浅写的,字迹清秀,情感却热烈得多,絮絮叨叨写满了对她的思念、担忧,以及自己在望城山学剑的点点滴滴,最后还抱怨赵玉真太过严厉,又感谢他的指导,矛盾又鲜活。
看着熟悉的字迹和真挚的关切,沈妙君的眼眶瞬间湿润了,泪水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。
王一行见她突然落泪,顿时慌了手脚,有些无措:
王一行“沈姑娘,你……你怎么了?别哭啊……”
叶鼎之也以为她是不是身体又不适了,心中一紧,上前一步,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:
叶鼎之“可是还痛着?”
不知为何,看见她的眼泪,他胸口便莫名地发闷,隐隐作痛。
王一行闻言更加疑惑:
王一行“痛?沈姑娘,你受伤了?”
沈妙君用手帕轻轻拭去眼泪,努力扬起一抹笑容,那笑容带着泪光,却格外真切动人:
沈妙君“我没事……只是,许久没见到阿浅和玉真表弟了,看到他们的信,心中欢喜,又有些想念他们……一时情难自禁,让两位见笑了。”
王一行这才松了一口气,连忙安慰道:
王一行“原来如此。沈姑娘莫要伤感,待你身子调养好了,随时可以上望城山去看望他们,小师弟和上官姑娘定然也十分想念你。”
叶鼎之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,却觉得她是在掩饰内心更深的酸楚与孤独。
这个姑娘,总是习惯把不好的情绪藏起来,独自承受。
就像……就像曾经一心只想复仇,封闭了所有柔软情绪的自己。
想到这里,他心口那丝闷痛更清晰了些,还夹杂着一种同病相怜的疼惜。
沈妙君不知身旁的男人已脑补了这许多,她深吸一口气,平复心绪,点头道:
沈妙君“嗯,王道长说得对。待我养好了身子,定要去望城山看望他们。”
王一行见她情绪好转,脸上又露出笑容,连忙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用蓝布仔细包裹着的东西。
他揭开布,露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罐子,罐口用蜜蜡封着。
王一行“对了,还有这个!”
王一行献宝似的将罐子递到沈妙君面前,
王一行“这是‘桃仁罐头’,用的是小师弟亲自种的桃子,上官姑娘亲手做的水果罐头。她特意嘱咐我带来,说想让沈姑娘尝尝家乡……呃,尝尝他们的心意。”
罐子冰凉,触手生温。
沈妙君接过,看着这满载情谊的礼物,眼圈忍不住又红了,声音哽咽:
沈妙君“谢谢……替我谢谢阿浅和玉真。”
叶鼎之见状,却是微微蹙眉,看向辛百草,语气带着谨慎的关切:
叶鼎之“药王前辈,她如今还在用药调养,这罐头……可否食用?”
王一行闻言,神色也是一僵,闪过一丝懊恼。
糟了!光想着送东西,忘了沈姑娘还在病中,饮食需忌口!
他也立刻看向辛百草,眼中带着询问与不安。
辛百草捋着胡子,老神在在,一点也不着急:
辛白草“无妨,可以吃。这桃罐头性温平和,不仅无害,于她温养气血还有些微益处。只是不可多用,浅尝几口即可。”
听到这话,叶鼎之和王一行才同时松了口气。
沈妙君捧着冰凉的瓷罐,感受着来自远方的温暖情谊,又看了看眼前神色各异的两个男人。
一个沉稳内敛,眸中藏着不易察觉的疼惜与关注;一个开朗直率,眼神清澈坦荡,带着纯粹的关切。
她垂下眼睫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幽深光芒。
这药王谷的日子,看来不会无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