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爹爹进去了,他这才翻过不算高的门槛,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进来,凑到床边,仰着小脸问:
小安世“姐姐,姐姐,你现在好点了吗?”
沈妙君看着孩子纯真的脸庞,心头微软,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,
沈妙君“好多了,谢谢小安世关心。”
叶鼎之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,先试了试粥的温度,才端到她面前:
叶鼎之“先喝点粥,暖暖胃。”
沈妙君接过碗,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的手指相触。
那温度依旧微凉,叶鼎之却仿佛被烫到一般,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,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,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,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。
小安世爬到床沿,乖乖地坐着,托着腮看“大姐姐”吃饭,时不时还帮她吹吹并不烫的粥,模样认真又可爱。
沈妙君喝完粥,又勉强吃了几口清淡的菜肴,便放下了筷子,实在是没什么胃口。
叶鼎之也不勉强,只是将药碗递上:
叶鼎之“该喝药了。”
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重的苦味。
沈妙君蹙了蹙眉,没有犹豫,接过碗,闭着眼,一口气将药灌了下去。
苦涩的味道让她眉头紧锁,脸色更白了几分。
叶鼎之适时递上一小碟蜜饯:
叶鼎之“压压苦。”
沈妙君 “多谢。”
沈妙君拈起一颗,含入口中,清甜瞬间冲淡了苦涩,她轻轻舒了口气。
整个过程,叶鼎之都安静地守在一旁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。
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,都牵动着他的神经。
见她喝完药后似乎舒服了些,靠在床头微微喘息,额角又有细汗渗出,便自然地拿起放在一旁干净的手帕,替她轻轻擦拭。
手指碰到她微凉的额角皮肤,两人皆是一顿。
沈妙君抬眸看他,眼中带着一丝惊讶,随即化为感激的柔光。
叶鼎之迅速收回手,将帕子叠好放回原处,耳根有些发热,却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:
叶鼎之“你……好好休息,莫要再着凉。若有不舒服,随时唤我。”
沈妙君 “嗯。”
沈妙君轻轻应了一声,垂下眼睫,苍白的脸颊上似乎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。
小安世看看爹爹,又看看姐姐,懵懵懂懂地觉得,爹爹和姐姐之间的气氛,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?
好像……更安静,更……嗯,他说不上来,但觉得挺好的。
叶鼎之收拾好碗筷,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关严,被子是否掖好,这才牵着小安世离开。
临出门前,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妙君正闭目养神,黄昏最后的光线透过窗棂,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,脆弱而宁静。
他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一种柔软又带着钝痛的情感,悄然滋生。
回到自己房间,哄睡了小安世,叶鼎之独自坐在窗前。
回想今日种种,她的痛苦,她的隐忍,她喝药时蹙眉的脆弱,她含着蜜饯时微微舒展的眉眼,还有指尖相触时那微凉的触感……
种种画面交织,在他心头萦绕不去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竟如此关注她的一举一动,如此在意她的感受。这份在意,似乎早已超出了单纯的愧疚与责任。
难道……
他猛地攥紧了拳,不敢再深想下去。不,他心中还有文君,还有安世……可是,文君……他们之间,早已隔着天启城的宫墙,隔着各自无法回头的选择。
而沈妙君……这个因他而伤痕累累,却依旧温柔坚韧的女子,不知何时,已悄然在他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。
他动心了。
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巨震,既有惶恐不安,又有一丝隐秘的,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与期待?
夜色渐深,叶鼎之却辗转难眠。
而隔壁房间内,看似沉睡的沈妙君,丹田内却悄然吸纳了一小团新生的“爱恋”气息。
这气息初品微苦,带着抹茶的清涩,随后却回甘悠长,醇厚香甜,甚至……有些让人上瘾。
她于黑暗中,无声地勾起唇角。
与此同时,远在海船上的百里东君,又一次沉入了荒诞的梦境。
这一次,场景是在一个雾气氤氲的浴桶内。
女子背对着他,只穿着一件水红色的抹胸长裙,湿透的布料紧贴肌肤,勾勒出优美的背部曲线。
圆润白皙的肩膀和修长的脖颈裸露在雾气中,泛着诱人的粉晕。
她似乎正在沐浴,一双同样白皙泛红的手,正撩起水花,轻轻擦拭着肩颈……
百里东君知道自己不该看,这是非礼勿视。
可他的双脚如同被钉在了原地,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动分毫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朦胧雾气中,若隐若现的春色。
体内的燥热瞬间被点燃,那晚暮霭城冰洞中,与怀中女子亲密纠缠的触感与灼热记忆,不受控制地被唤醒、重叠……
他的呼吸渐渐粗重,心脏狂跳。
就在这时,浴桶中的女子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,缓缓地转过头来……
百里东君猛地惊醒,大汗淋漓。
他抚着狂跳不止的心脏,看向身边安然熟睡的玥瑶,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的唾弃与困惑。
他怎么会……接连做这样不堪的梦?梦里的女子……
翌日清晨,药王谷在鸟鸣啁啾中苏醒。
辛百草刚打开药庐的门,准备例行巡视药圃,便见谷口小径上,一个背着包袱的年轻道士正快步走来。
道士一身青布道袍,眉目清朗,身姿挺拔,正是望城山掌教吕素真的弟子,王一行。
王一行“药王前辈!”
王一行远远便拱手行礼,声音清亮。
辛白草“咦?王一行?你小子怎么跑我药王谷来了?”
辛百草认得他,有些意外。
王一行快步走近,恭敬道:
王一行“回前辈,晚辈是受小师弟赵玉真所托,前来探望在此修养的沈姑娘。”
王一行“小师弟收到消息,得知他表姐沈妙君姑娘在您谷中调养,甚是挂念,特命晚辈前来,看看能否帮上些忙。”
辛白草“哦?沈姑娘是赵玉真那小道的表姐?”
辛百草捋了捋胡子,有些惊讶,随即恍然,
辛白草 “难怪那姑娘气度不俗,谈吐也颇有见识。她在后院小院,我让药童去找她。”
王一行“多谢前辈!”
药童去通报后不久,沈妙君便缓步来到了前院。
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青衣,长发松松绾起,仅用一根玉簪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