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不经意扫过床铺,看到浅色床单上沾染的几点暗红血迹,他眼神微暗。
叶鼎之“需要我抱你过去吗?”
他问,指的是屏风后的浴桶。
沈妙君的手依旧无意识地紧按着小腹,闻言,似乎犹豫了一下,但身体的极度不适让她无法再逞强。
她缓了一口气,声音细若游丝:
沈妙君“……麻烦你了,叶公子。”
叶鼎之不再多言,一手穿过她的膝弯,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。
沈妙君身体骤然腾空,下意识地轻呼一声,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,将脸埋向他颈侧,耳根瞬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,不知是疼的,还是羞的。
叶鼎之抱着她,步伐平稳地走到浴桶旁的椅子边,小心地将她放下。
叶鼎之“小心些。”
他低声叮嘱,随即转身,快步走回床边,动作利落地将那染了污迹的床单被褥一并卷起,抱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他将旧床单放入偏房专门清洗衣物的木桶中,又迅速返回沈妙君房门前,却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静静守在门外。
上次在客栈她沐浴后摔倒的情形还历历在目,他实在不放心。
屋内传来轻微的水声,似乎是她在艰难地清洗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,突然——
“哐啷!”
一声,像是木架被推倒的声响从屋内传来!
叶鼎之心头一紧,不及细想,立刻推门而入,快步绕过屏风。
只见浴桶旁的衣架倒在地上,沈妙君只穿着一件单薄的,被水汽浸湿贴在身上的素白中衣。
一手扶着冰冷的墙壁,弯着腰,脸色惨白如纸,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小腹,身体因为剧痛和无力而颤抖,眼看就要顺着墙壁滑倒。
叶鼎之一个箭步上前,将她打横抱起。触手所及,她的身体冰凉,中衣湿了大半,黏在肌肤上,更显瘦骨嶙峋。
他心中又急又痛,迅速将她抱回已经铺好了干净被褥的床上,用厚厚的被子将她严严实实裹好。
叶鼎之“想吃什么?我去做。”
他站在床边,看着她蜷缩在被子里,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,低声问道。
沈妙君将脸埋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点发顶,过了好一会儿,才传来带着痛苦颤音的回答:
沈妙君“……粥。”
除了最软烂易消化的粥,她现在什么也吃不下。
叶鼎之“好,你稍等。”
叶鼎之转身去了厨房。
半个时辰后,他端着一碗加了红糖和红枣的甜粥回来。
再次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里,一勺一勺,耐心细致地喂她喝下。
此刻的她,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的琉璃娃娃,眉眼间尽是痛苦与依赖,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牵动着他的心弦。
喂完粥,扶她躺好,仔细掖好被角。
叶鼎之又默默地将屏风后倾倒的衣架扶起,收拾了浴桶,端着空碗退出了房间,轻轻关上门,让她能好好休息。
他没有回自己房间,而是再次找到了正在晾晒药材的辛百草。
叶鼎之“药王前辈,”
叶鼎之语气郑重,
叶鼎之“沈姑娘的痛症……可有办法调理?或者,如何能减轻她的痛苦?”
辛百草停下动作,看了他一眼,叹了口气,眼神里带着了然与一丝责备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,这两人之间,绝非简单的“恩人”与“受恩者”那么简单。
辛白草“她身子骨本就虚弱,先天不足,癸水来时疼痛是正常的。气血不通,寒凝血瘀,不痛才怪。”
叶鼎之追问:
叶鼎之“那可有法子让她不那么痛?”
辛百草摇摇头:
辛白草“根治?难。她这底子,痛是必然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看了叶鼎之一眼,
辛白草“她原先或许没这么严重。我估摸着,是之前……那场变故,伤了根本,寒气侵体更甚,才加重了如今的痛楚。”
之前那场变故……指的是暮霭城那一夜。
叶鼎之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中,脸色瞬间更沉了几分,眸中的愧疚几乎要满溢出来。果然……又是他造成的。
叶鼎之“那……至少,如何能让她好受些?”
他声音艰涩。
辛百草捋了捋胡子,语重心长:
辛白草“只能靠慢慢调养了。我这里开的药,配合食补,驱寒暖宫,补气养血。”
辛白草“身子骨养好了,气血顺畅了,自然就没那么难受了。急不得,这是个水磨工夫。”
叶鼎之沉默地点了点头,将辛百草的话牢牢记在心里。
补偿她,照顾好她,让她不再受这样的苦楚……
这个念头,从未如此清晰而坚定地烙印在他心中。
那不仅仅是因为愧疚,似乎还掺杂了更多连他自己也尚未完全厘清的情愫。
而房中,躺在柔软被褥里的沈妙君,在确认无人打扰后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疼痛是真的,虚弱也是真的,但眼底深处,却是一片冷静的盘算。
身体的痛楚是接近的绝佳借口,而一个男人对女人最原始的怜惜与保护欲,往往始于这些最脆弱的时刻。
她轻轻按住依旧抽痛的小腹,嘴角却极淡地勾了一下。
很好。
黄昏时分,药王谷笼罩在橘金色的暖光里。
沈妙君腹中那阵刀绞般的剧痛终于缓缓退去,只剩下隐隐的酸胀,以及浑身无力的虚脱感。
她靠在床头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痛苦总算是淡了些。
叶鼎之端着托盘进来,上面是一碗熬得稠糯的粳米粥,两碟清爽的小菜——一碟清炒时蔬,一碟嫩滑的蒸蛋羹。
他脚步放得极轻,神色间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。
小安世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爹爹身后,扒着门框,探头探脑,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担忧。
见爹爹进去了,他这才翻过不算高的门槛,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进来,凑到床边,仰着小脸问:
小安世“姐姐,姐姐,你现在好点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