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鼎之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。
眼前的景象混合着那清甜的桃花香,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但他迅速收敛心神,大步上前,一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,另一手绕过她的后背,几乎是将她半揽在怀中,阻止了她再次摔倒。
叶鼎之“夜里凉,你本就风寒未愈,又刚沐完浴,最易受邪。”
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
叶鼎之“别逞强。”
说着,他微微弯腰,手臂穿过她的膝弯,再一次将她稳稳抱起。
这一次,她身上那混合着水汽的桃花幽香更加清晰,丝丝缕缕,萦绕不散。
沈妙君轻呼一声,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,指尖冰凉。
她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将脸埋得更低,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叶鼎之抱着她,走到床边,将她轻轻放在铺好的被褥上,又拉过另一床被子,仔细地给她盖好,连肩膀都仔细掖紧。
叶鼎之“好好休息,莫要再起身。”
他站在床边,看着她脸上苍白泛红的模样,沉声道。
沈妙君裹着被子,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,点了点头,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:
沈妙君“多谢叶公子。”
话音刚落,她又忍不住侧过头,压抑地低咳了几声,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。
叶鼎之看着她脆弱的样子,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只道:
叶鼎之“我先回去了,安世还在等我。”
沈妙君“好。”
沈妙君应道,闭上了眼睛,仿佛累极。
叶鼎之不再停留,转身出了房门,细心地替她将门关好。
回到自己的房间,他背靠着紧闭的房门,微微仰起头,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方才那一幕——
氤氲水汽中,她柔弱无依地扶着屏风,湿发贴颈,眼眸含惊,衣衫单薄近乎透明……
还有那萦绕鼻尖的清甜桃花香。
明明已经虚弱成这般模样,明明连站都站不稳,却还是下意识地不想麻烦别人,想要自己处理……
这份隐忍的坚强,与那极致脆弱的美态交织在一起,像一根极细的丝线,悄然缠绕上他的心扉,勒出一丝陌生的怜惜,以及某种他暂时不愿深究的,细微悸动的疼痛。
夜还长,客栈外隐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。
而某个房间里,那看似柔弱昏迷的女子,在确认房门关紧后,缓缓睁开了眼睛,眸底一片清明冷静,哪还有半分病弱的迷蒙。
她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冷冽气息,唇角极淡地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怜惜,是陷阱最好的饵料。而愧疚,是最牢固的锁链。
这网,正在一寸寸收拢。
药王谷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,常年云雾缭绕,药香弥漫。
叶鼎之抱着小安世,另一手小心地虚扶着沈妙君,穿过爬满青藤的竹篱,踏入辛百草那间堆满书籍药材的草堂。
辛百草正捣着药,闻声抬头。
他须发皆白,眼神却锐利如鹰,只一眼扫过三人,目光便牢牢锁定在沈妙君身上。
他放下药杵,也不多话,指了指旁边的竹椅:
辛白草“这位姑娘,坐下。”
沈妙君依言坐下,伸出手腕。
辛百草三指搭上,闭目凝神。
片刻后,他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抖,倒吸一口凉气:
辛白草“嘶——!”
他睁开眼,上下打量着沈妙君,眼神里满是惊诧与不赞同,随即又瞪向一旁抱着孩子的叶鼎之,语气不善:
辛白草“你这后生是怎么照顾自己夫人的?她这身子骨……简直是被折腾得千疮百孔!”
他一边提笔唰唰写方子,一边毫不客气地数落:
辛白草“先天不足,早产体弱,根基就差!受了内伤反噬也不知道好生将养,风寒侵体反复发作也不知道节制!”
辛白草“看看这脉象,虚浮无力,寒邪深陷,肺腑皆伤,精气亏损到了什么地步?现在知道抱着来找我了?早干什么去了?”
他笔锋一顿,抬头狠狠剜了叶鼎之一眼:
辛白草“都是当爹的人了,半点责任感都没有?把人糟践成这样!”
沈妙君“咳咳咳……”
沈妙君被他说得面红耳赤,连忙咳着解释,
沈妙君“大夫……这不怪叶公子,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心里却给这位心直口快的药王点了个赞,真是神助攻!
辛百草“哼”了一声,一副“恨铁不成钢”的表情看着沈妙君:
辛白草“姑娘,你这还替他说话?你看看你这小脸白的,风一吹就倒的样子!”
辛白草“这样的男人,不懂得疼惜人,跟着他做什么?趁早踢了,天下好男儿多得是!”
叶鼎之听着这毫不留情的训斥,脸上火辣辣的,心中愧疚更甚。
他沉声道:
叶鼎之“药王前辈教训的是,此事……确实是我的错,是我没有照顾好她。”
沈妙君咳得身体微微颤抖,气息不稳:
沈妙君“大夫……我们之间的事,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……真的不全是他的错……咳咳咳……还有,我、我不是他的夫人。”
辛百草笔尖一顿,斜睨了两人一眼,捋了捋胡子,语气稍微缓和,却依旧带着“过来人”的笃定:
辛白草“嗯?不是夫人?那更得想清楚了!姑娘,听我一句劝,在我这儿把身子骨调养好了,该断则断,回头找个知冷知热、懂得珍惜你的。”
辛白草“这后生一看就是个心里揣着事儿,不靠谱的主!”
沈妙君无奈,咳得脸颊泛红:
沈妙君“大夫……咳咳……我们真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……”
辛白草“好了好了!”
辛百草见她咳得厉害,连连摆手,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候在一旁的药童,
辛白草“别说话了,仔细咳伤了肺。这方子,一日三次,先服七日。七日后再根据情况调整。你安心在此住下,隔壁有个小院,正好空着。”
他转头,不容置疑地对叶鼎之道:
辛白草“你去,把隔壁院子收拾出来。这姑娘的病需要静养,不宜挪动,就在我谷中住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