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喂药、输内力、守夜,动作从最初的生疏笨拙,到后来的熟练小心,眼神中的怜惜与自责也越来越深。
他看着她即便清醒时,也总是强撑着精神,努力对他和小安世露出温和的笑容,从不抱怨病痛,更不曾指责过他半句。
这份“隐忍”与“善良”,像钝刀子割肉,让他更加难受。
进入北离地界后,沈妙君的精神似乎短暂地好了一些。她恳求叶鼎之帮她写一封信,寄回松叶县的家中。
沈妙君“父亲定然担忧坏了……我只说路上遇了山匪,幸得叶公子仗义相救,带我去寻医问药,一切安好,请他们勿念……莫要提及天外天之事,也……莫要提及其他。”
她倚在车厢壁上,声音细弱,眼神恳切,带着对家人的深切思念与愧疚。
叶鼎之依言写下,内容完全按照她的意思,末了署上“不孝女妙君叩首”。
信由驿站快马送出,沈妙君像是了却一桩心事,精神却肉眼可见地又萎靡下去。
马车继续向着药王谷的方向前进。
希望似乎就在前方,可沈妙君的生命之火,却仿佛在风中摇曳得更加微弱。
这日傍晚,马车抵达多宝镇。
再往前二十里,便是药王谷所在。
但天色已暗,山路难行,叶鼎之决定先在镇上歇息一晚。
马车在镇上最大的“多宝客栈”门前停下。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上来。
沈妙君这几日精神尚可,本想自己下车,免得再添麻烦。
她扶着车厢壁,刚颤巍巍地站起身,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头晕便攫住了她,眼前发黑,四肢瞬间脱力。
沈妙君“咳咳咳……”
压抑不住的咳嗽冲口而出,带着撕扯肺腑的痛楚。才好了没几日的风寒,似乎又有复发的迹象。
叶鼎之见状,眉头紧锁。
他迅速将怀里的小安世递给一旁候着的小二:
叶鼎之“抱好孩子。”
随即转身,又钻回了车厢。
只见沈妙君一手扶着额,一手无力地撑着车厢,身体摇摇欲坠,眼看就要软倒下去。
叶鼎之一个箭步上前,稳稳地扶住了她下滑的身体。
入手之处,隔着春日不算厚的衣衫,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纤细骨架的脆弱,以及因为咳嗽而微微颤抖的体温。
沈妙君“叶公子……”
沈妙君虚弱地唤了一声,试图站稳,却使不上半分力气。
叶鼎之不再多言,手臂穿过她的膝弯,稍一用力,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起身的刹那,一股带着微甜桃花气息的淡香,若有若无地飘入他的鼻端。
沈妙君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,惊得低呼一声,苍白的脸上瞬间浮起两抹红晕:
沈妙君“叶公子……这如何使得……咳咳……”
叶鼎之抱着她,步伐稳健地往外走,声音低沉而平静:
叶鼎之“你此刻不便,我抱你上去。莫要逞强。”
沈妙君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,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。
她不再挣扎,只是将脸微微侧向里,低声道:
沈妙君“多……多谢叶公子。”
下了马车,叶鼎之抱着沈妙君,跟着抱着小安世的店小二,一同进了客栈。
叶鼎之“小二,要两间相邻的上房。”
叶鼎之吩咐道,低头看向怀里的沈妙君,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,
叶鼎之“沈姑娘,晚膳想吃些什么?”
沈妙君面色依旧苍白,气息微弱,细声细气地回答:
沈妙君“有劳叶公子,我……没什么胃口,上些清粥小菜便可。”
叶鼎之对店小二补充道:
叶鼎之“照这位姑娘说的准备清粥小菜,另外,再上三道你们客栈的招牌菜,口味清淡些。”
小二“好嘞!客官这边请!”
店小二引着他们上了二楼,推开一扇房门,
小二“这是您的房间,隔壁那间稍后也给您收拾出来。”
叶鼎之将沈妙君轻轻放在房内的圆桌旁坐下,转身又从店小二手中小心地接过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小安世。
叶鼎之“两间房都需要热水,尽快送来。”
小二“是是是,马上就来!”
店小二应声退下。
叶鼎之回头看向沈妙君,她正扶着桌沿,努力让自己坐稳。
叶鼎之“沈姑娘,你先休息片刻,饭菜和热水很快送来。”
沈妙君抬起头,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浅笑:
沈妙君“好,有劳叶公子了。”
叶鼎之点了点头,抱着小安世去了隔壁房间。
简单用过掌柜亲自送来的晚膳后,沈妙君感觉精神稍好。
热水也已备好,她让店小二帮忙将屏风移到浴桶旁,便谢绝了其他服侍,自己褪去外衣,浸入温热的水中。
水温恰到好处,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和骨子里的寒意。她闭目养神,任由氤氲的水汽润泽着干燥的肌肤。
隔壁房间,叶鼎之刚把小安世哄睡,放到床榻内侧盖好被子。小家伙今日玩累了,睡得格外香甜。
突然——
“哐当!”
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声响,从隔壁清晰地传来!
叶鼎之神色一凛,不及细想,身形已动,瞬间掠至隔壁房门前,推门而入。
屋内水汽尚未完全散去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桃花皂荚香气。
只见原本立在浴桶旁的屏风倒在了地上,而沈妙君只穿着一件单薄,被水汽浸得有些贴身的素白中衣,正一手扶着额,一手撑着倾倒的屏风边缘,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。
她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背后,发梢还在滴水,几缕黏在白皙的颈侧和脸颊。
水珠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,没入微敞的领口。
刚刚沐浴过的肌肤透出一种粉润光泽,在昏黄的烛光下,宛如雨后初绽的桃花,凄美得惊心动魄。
她似乎被突然闯入的人惊到,茫然地抬起头,湿漉漉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惶与水汽,看到是叶鼎之,愣了一下,随即苍白的脸上迅速漫开羞窘的红晕。
沈妙君“叶公子……”
她声音细弱,带着慌张和歉意,
沈妙君“抱歉……又给你添麻烦了。我本只是想扶一下屏风,没想到……头忽然很晕……”
她说着,又想尝试自己站稳,手指用力到泛白,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晃了晃。
叶鼎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