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身下床,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,便直奔二楼苏暮雨的房间。
门被推开时,苏暮雨正坐在窗边擦拭他的油纸伞,听到动静抬眼看来。
苏昌河“暮雨,”
苏昌河不等他开口,径直说道,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急切,
苏昌河“我要去一趟余州,现在就走。”
苏暮雨目光落在他脸上,看到了他眼底暗藏的血丝和那份不容错辨的焦急。他没有多问,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:
苏暮雨“好。”
苏昌河得到肯定的答复,不再耽搁,转身便大步下楼。
片刻后,客栈后院的马厩里传来一声马嘶,紧接着是急促远去的马蹄声。
白鹤淮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时,只看到苏暮雨一人站在窗边,望着楼下街道扬起的烟尘。
白鹤淮“苏昌河干嘛去啊?这么急,早饭都没吃。”
白鹤淮把药碗放下,好奇地问。
苏暮雨“他去余州,”
苏暮雨转过身,接过药碗,
苏暮雨“见白小姐。”
白鹤淮眨了眨眼,随即露出恍然又促狭的笑容:
白鹤淮“哦——!懂了懂了!冲冠一怒……哦不,是心急如焚为红颜啊!”
苏暮雨瞥了她一眼,没接话,只默默将温度刚好的汤药饮尽。
苏暮雨“我也有事要办。”
他放下空碗,忽然说道。
白鹤淮一愣:
白鹤淮“嗯?什么事?”
苏暮雨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目光望向远方,眼神深邃。
半个月后,余州,余安城白府。
苏昌河一路快马加鞭,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白府门前。
他翻身下马,身上还带着连日赶路的尘土和倦意,眼神却亮得惊人,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。
他上前,抬手叩响了门环。
片刻后,侧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门房探出头来,见是他,脸上露出诧异又为难的神色:
门房“苏……苏公子?”
苏昌河“我要见你们家主,和白小姐。”
苏昌河声音沉稳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门房犹豫了一下,道:
门房“请苏公子稍候片刻,容小的进去禀报家主。”
说完,便关上门,匆匆朝内院跑去。
书房里,白晓生正在处理账册。听到门房禀报苏昌河求见,他执笔的手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白晓生“知道了。”
他放下笔,对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,
白晓生“你先去小姐院子里说一声,让她……有个准备。就说,苏昌河来了。”
管家领命而去。
白晓生在书房里静坐了片刻,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,缓步走向大门。
大门重新打开,白晓生站在门内,看着门外形容略显憔悴却目光灼灼的苏昌河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疏离的客气:
白晓生“苏大家长?什么风把您吹到余州来了?快请进。”
苏昌河踏入白府,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扫向府内深处,似要穿透重重院落,寻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。
苏昌河“白家主,”
他开门见山,
苏昌河“我此次前来,只为见妙君一面。有些话,必须当面与她说清楚。”
白晓生引着他往内院走,闻言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真切的忧虑和疲惫:
白晓生“苏大家长有所不知,我这个妹妹……看着性子温软和善,实则内里极为执着,甚至有些……钻牛角尖。”
两人走在回廊上,初夏的风带着花香拂过,白晓生的声音却带着沉重:
白晓生“自她从九霄城回来,便像是换了个人。起初是整日昏睡不醒,后来好不容易醒了,却又吃不下任何东西,整日咳嗽,身子眼见着一天天消瘦下去。”
白晓生“我们请遍了名医,用了最好的药材,可她这病,根子不在身上,在心里。”
他停下脚步,看向苏昌河,眼神锐利又带着几分恳切:
白晓生“我知道,她的心病是你。她念着你,放不下你,可又觉得愧对爹娘,觉得自己若与你在一起,便是对不住他们的在天之灵。”
白晓生“她把自己困在了一个死胡同里,日日夜夜受着煎熬,却又不肯出来,也不肯放过自己……她这是在耗着自己啊!”
白晓生的声音里带着兄长的心痛和无力:
白晓生“我看着她日渐憔悴,却束手无策。苏昌河,我不管你是暗河大家长还是别的什么,我只知道,你是她现在唯一的症结,也是唯一可能解开心结的人。”
白晓生“我希望……你能让她好起来,让她别再折磨自己了。就算……就算你们最终不能在一起,也请让她放下执念,好好活着。我这个做哥哥的,只求她能平安康健。”
这番话,说得情真意切,字字敲在苏昌河心上,比任何指责和敌视都更让他难受。
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总是明媚笑着的少女,是如何在无人的深夜,独自忍受着内心的拉扯和痛苦,一点点耗尽自己的生气。
苏昌河“白家主放心,”
苏昌河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
苏昌河“我一定会让她好起来。无论用什么方法。”
说话间,两人已走到了后花园的入口。
白晓生示意他自己进去,便转身离开了,将空间留给他们。
苏昌河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入花园。
夏日的阳光正好,园中百花盛开,蜂蝶飞舞,生机勃勃。
可在那片灿烂的阳光和花丛中,他却看到了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。
白妙君独自坐在一棵花树下铺了软垫的石凳上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,未施粉黛,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着,几缕碎发散落在苍白的颊边。
她比上次见时,又瘦了许多。
下巴尖得可怜,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。
明明已是夏至,天气渐暖,她却裹着一件薄薄的披风,整个人缩在那里,像一片随时会随风飘走的羽毛。
最让苏昌河心头发紧的是,她那双总是盛满笑意或狡黠灵动的眼睛,此刻一片死寂,没了半分生气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前方,目光没有焦点,仿佛灵魂已经抽离。
然后,她忽然掩唇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单薄的肩膀不住地颤抖,咳得撕心裂肺,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。
苏昌河的心脏像是被那只咳嗽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他再也按捺不住,快步走了过去。
苏昌河“妙君……”
他声音干涩,在她面前蹲下,想伸手触碰她,却又怕惊扰了她。
白妙君像是被这声呼唤从遥远的梦境中拉回,睫毛颤动了几下,缓缓转过头,目光终于聚焦在他脸上。
那眼神先是茫然的,随即像是认出了他,瞳孔骤然收缩,死寂的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。
她的嘴唇颤抖着,想说什么,却又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,咳得她弯下腰,眼泪都呛了出来。
苏昌河再也顾不得许多,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力道轻柔,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。
苏昌河“别急……慢慢呼吸……”
他低声哄着,声音是自己都意外的温柔。
好不容易,咳嗽渐渐平息。白妙君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痕,眼睛通红,就这样看着他,不说话,只是无声地流泪。
苏昌河“妙君,”
苏昌河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疼得无以复加,他握住她冰凉的手,握得很紧,像是要传递自己的温度,
苏昌河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白妙君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微弱,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:
白妙君“昌河哥哥……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我们……不是仇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