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日,白妙君出门的次数明显增多。
有时是去城南的绸缎庄看新到的苏绣,有时是去城西的点心铺买刚出炉的桂花糕。
她总是一身素雅衣裙,丫鬟护卫簇拥,看起来与寻常富家小姐无异。
而每一次出行,几乎都能“偶遇”方少榆。
第一次是在珍珑阁。
白妙君正挑着一支白玉簪,方少榆便摇着折扇凑过来,故作潇洒地要替她付账。
白妙君只淡淡瞥了他一眼,放下簪子转身就走,留下方少榆在原地尴尬。
第二次是在茶楼。
白妙君在二楼雅座听曲,方少榆硬是挤开护卫要上来“讨杯茶喝”,被白府护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。
次数多了,方少榆那双眼睛里的贪婪越发不加掩饰。像饿狼盯上肥美的羔羊,涎水都要滴下来。
这一日,白妙君吩咐准备车马,要去城外的普陀寺为父母点长明灯。
消息传到方少榆耳中时,他正在醉仙楼与一群狐朋狗友畅饮。酒过三巡,这群纨绔子弟早已醉意醺醺。
狐朋“少榆,不是兄弟说你。”
一个穿绛紫锦袍的青年拍着桌子,
狐朋“你看上那白家小姐都多久了?怎么还没得手?”
另一人附和:
狗友“就是!要我说,白家再富也就是个商贾,你方家可是有官身的!纳她做侧夫人那是抬举!”
狗友“依我看啊——”
一个尖嘴猴腮的压低声音,
狗友“既然明路走不通,不如来点暗的。城外普陀寺……那可是个好地方,僻静。”
方少榆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。
酒精烧灼着理智,那双总是含羞带怯的眼眸在脑中反复浮现。
白妙君每次见他时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,反而更激起他的征服欲。
狐朋“少装什么清高了。”
有人嗤笑,
狐朋“一个商贾之女,将来还不是要嫁人?嫁谁不是嫁?跟了你方二少,那是她的福气。”
方少榆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这句话烧尽。他猛地灌下一杯酒,将杯子重重一搁:
方少榆“来人!”
守在门外的小侍应声而入。
方少榆“去,找几个身手好的,在去普陀寺的路上等着。”
方少榆咬牙,
方少榆“记住,要活的,不能伤着脸。”
狐朋狗友们顿时哄笑起来,纷纷举杯:
狐朋狗友们“这才对嘛!祝方二少今夜抱得美人归!”
马车驶出余州城门时,已近午时。
夏日的阳光白花花地洒下来,官道两旁的树木投下斑驳阴影。
白妙君靠在软垫上,手中把玩着一串檀木佛珠。珠子一颗颗从指尖滑过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爱财在她脑中嘀嘀咕咕:
系统爱财“君君,方少榆的人真会来吗?万一他怂了……”
白妙君“他会来的。”
白妙君闭目养神,
白妙君“那种人,最受不得激。我这几日故意在他面前露面,又次次冷淡相对,早把他的火拱起来了。”
白妙君 “如今给了他‘天时地利’,他若还能忍住,就不是方少榆了。”
马车不疾不徐地前行,大约走了七八里路,前方是一片竹林。
脑海中,爱财的声音带着困惑:
系统爱财“君君,让暗河刺杀方少榆,可我们怎么确保接任务的是苏昌河?暗河杀手那么多……”
白妙君“他会接的。”
白妙君语气笃定,
白妙君“这个任务报酬高,目标身份不复杂,又在余州地界。”
白妙君 “苏昌河刚在这里办完林家的差事,按暗河的规矩,同区域的任务会优先派给熟悉地形的杀手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触珠子:
白妙君“更何况,我在他身上留了点‘记号’。”
那天晚上苏昌河潜入她房间时,她虽闭着眼,却悄悄释放了一丝妖力。
那力量如无形丝线,缠上他的神魂,会在潜意识里放大对她的好奇与关注。
这是她们贪吃蛇一族的种族天赋:以情为食,以欲为引,最擅操控人心深处最隐秘的悸动。
爱财似懂非懂:
系统爱财“那……我们现在要做什么?”
白妙君 “等。”
白妙君倚在窗边,
白妙君“等鱼自己游进网里。”
车队离那片竹林越来越近,她的目光却越过蓊郁林梢,投向更远处隐约的驿道转角。
就在车轮即将驶入林荫的前一刻,急促的马蹄声自后方破风而来。
系统爱财“君君,他来了!”
爱财的声音在识海中雀跃。
白妙君唇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,没有动。
她只是微微侧过身,让午后的阳光恰好勾勒出侧脸的轮廓。
帘外疾驰而过的黑影掠过车窗的刹那,她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,带起的微风恰到好处地掀开窗帘一角。
惊鸿半面。
苏昌河的目光扫过车窗,那张白玉般的侧颜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底。
长睫低垂,鼻梁秀挺,唇抿着一种介于天真与忧愁之间的弧度。
马蹄未停。
苏昌河一夹马腹,黑骏如箭般继续前驰。可那张侧脸却像刻进了眼底,挥之不去。
太干净了,干净得与这个肮脏的世道格格不入。像一株误入修罗场的玉兰,还沾着晨露。
苏昌河“真巧。”
他低声自语,齿间的牙签转了半圈,
苏昌河“白家小姐,这个时辰出城?”
暗河刚接了白家的单子:刺杀方少榆。
他正欲催马加速,前方官道拐弯处却迎面走来一群人。
七八个,清一色劲装短打,腰间佩刀。
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,边走边灌着酒,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“美人”、“今夜快活”之类的秽语。
苏昌河勒住缰绳,马儿放缓脚步。
两拨人错身而过时,他清楚地听见那汉子对身旁人说:
汉子“……都记清了,白家车队,穿月白裙子的就是目标。等进了竹林就动手,别伤着脸,方二少要囫囵的。”
马蹄声重新响起,苏昌河继续前行。可走了不到半里地,他突然猛地勒马!
马儿长嘶一声,前蹄扬起,在原地踏了几步才停稳。
苏昌河调转马头,望向身后蜿蜒的官道。
他想起那夜月光下,少女在睡梦中踢开被子的模样;想起秋千架上她飞扬的裙摆和纯粹的笑声;想起刚才车窗后那张干净得刺眼的侧脸。
然后,他听见自己心底一个声音冷冷地说:苏昌河,你什么时候这么多管闲事了?
可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反驳:那丫头是暗河任务的关联者。
而且小丫头长得那般可爱,还是救一救吧!
苏昌河翻身下马,将缰绳拴在道旁树干,又从马鞍旁取出一块黑布蒙住下半张脸。
足尖一点,身形如夜枭般掠上树梢,沿着林间阴影悄无声息地往回疾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