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木兰盯着影子指向的位置——那是棋盘纹路交汇最密集的地方，暗红色的光芒在那里几乎凝成实质，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。

“牢笼的脉络。”她重复着这个词，“所以峡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？”

“囚笼……也是祭坛。”影子的人形轮廓微微晃动，“每一次战斗……都在献祭。记忆、意志、存在本身……都被这些脉络吸收。”

花木兰感到脊背发凉。她想起那些涌入体内的情绪碎片——那些愤怒、恐惧、绝望，原来都是被献祭的残渣。

“献祭给谁？”她追问。

影子沉默了。它的轮廓边缘开始模糊，像是维持这个形态消耗了太多力量。暗红色的纹路在它体内闪烁不定，频率越来越快。

“不知道。”最终，影子给出了这个答案，“我只知道……循环必须被打破。否则……所有在这里战斗过的……都将永远困在记忆的碎片里。”

花木兰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剑。剑身上的暗色腐蚀痕迹似乎更深了，但当她握紧剑柄时，那些涌入的情绪碎片反而变得清晰了一些——不再是混乱的洪流，而是一段段可以辨认的片段。

她看见一个手持长枪的身影在峡谷中冲锋，身后是燃烧的防御塔；她听见某个声音在呐喊“守住高地”；她感受到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——要赢，无论如何都要赢。

“这些记忆碎片……”花木兰抬起头，“它们能告诉我什么？”

“真相的碎片。”影子说，“但你需要……学会筛选。吸收太多……你会迷失自己。”

花木兰深吸一口气。峡谷的风吹过她的脸颊，带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——那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气息，已经渗透进这里的每一寸土地。

“你说合作。”她握紧短剑，“具体怎么做？”

影子抬起“手”，指向峡谷深处。在那些嶙峋的岩壁之后，隐约能看见一座高耸的建筑轮廓——那是防御塔，但和花木兰记忆中任何一座都不同。它的表面覆盖着同样的暗红色纹路，光芒的脉动与地面的棋盘完全同步。

“那里……是脉络的一个节点。”影子说，“每一次循环开始……能量都会从那里涌出。如果你能破坏它……也许能暂时打断循环。”

“也许？”花木兰眯起眼睛。

“我没有试过。”影子的意念里透出一丝苦涩，“我无法……触碰那些节点。我的存在本身……就是脉络的一部分。”

花木兰明白了。这道影子，无论它曾经是什么，现在都已经被峡谷的循环同化了。它就像牢笼里的一只鸟，能看到笼子的结构，却永远飞不出去。

“所以你需要我。”她说，“一个还能自由行动的人。”

“是的。”影子承认，“作为交换……我会告诉你如何读取记忆碎片。如何找到……那些被隐藏的线索。”

交易达成了，以一种脆弱而危险的方式。

影子开始向花木兰展示方法——不是通过语言，而是通过意念的传递。花木兰感到一股冰冷的信息流涌入脑海，像是一本被强行翻开的书。她学会了如何从那些混乱的情绪中提取具体的画面，如何分辨哪些记忆属于同一个“人”，如何追踪那些记忆碎片在脉络中的流向。

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？花木兰不知道。峡谷里没有昼夜交替，只有永恒的暮色和永不停止的风。当她终于睁开眼睛时，影子已经变得几乎透明。

“我的时间……不多了。”影子的意念微弱得像风中残烛，“每次显形……都会消耗我。下一次循环开始前……我可能无法再保持意识。”

“下一次循环什么时候开始？”花木兰问。

“当棋盘再次亮起。”影子说，“当新的战斗者……被投入这个牢笼。”

它开始消散，黑色的轮廓像烟雾一样散开，重新融入地面的暗红色纹路。在完全消失前，它最后传递了一个信息：

“小心那些……看起来正常的东西。在这个峡谷里……最可怕的往往不是怪物……而是你以为的同伴。”

影子彻底消失了。

花木兰独自站在空旷的峡谷中，手中的短剑微微发烫。她低头看向剑身——那些腐蚀痕迹此刻组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，像是一张地图的片段。

她开始朝影子指示的方向前进，脚步踩在棋盘纹路上时，能感觉到微弱的脉动从脚底传来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个巨大生物的皮肤上。

岩壁越来越近，那座覆盖着暗红色纹路的防御塔完全展现在眼前。它比远处看起来更加诡异——塔身表面不是石头或金属，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晶体，内部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。那些液体随着某种节奏起伏，每一次起伏都让地面的棋盘纹路亮起一瞬。

花木兰在距离防御塔三十步的地方停下。她看见塔基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——破碎的武器、撕裂的衣物，还有几具已经风化的骸骨。

其中一具骸骨的手骨里，紧紧攥着一块发光的碎片。

花木兰走近，蹲下身。那块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，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，与周围暗红色的环境格格不入。当她伸手触碰时，一段清晰的记忆涌入脑海——

那是一个年轻士兵的最后一刻。他倒在防御塔下，看着塔身的晶体裂开一道缝隙，暗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，将他吞没。在意识消失前，他看见塔的内部……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不是机械，不是魔法造物。

是某种活物。

花木兰猛地抽回手，碎片从骸骨手中脱落，掉在地上。蓝色光芒闪烁了几下，熄灭了。

她抬起头，重新审视那座防御塔。此刻她才注意到，塔身晶体的内部，那些暗红色液体的流动并不是随机的——它们组成了某种图案，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，正在沉睡。

棋盘纹路突然剧烈闪烁。

地面开始震动。

花木兰后退几步，短剑横在身前。她看见防御塔表面的晶体开始变得透明，那张由液体组成的人脸……睁开了眼睛。

暗红色的瞳孔，正透过晶体，直直地盯着她。

第十章 交换条件

第十章交换条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