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木兰盯着那柄被腐蚀的短剑,又看向那道不稳定的影子。峡谷的风从未停歇,此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寂静——连那些若有若无的惨叫声都消失了,只剩下棋盘纹路中暗红色光芒的微弱脉动。
“合作。”她重复这个词,声音在空旷的峡谷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怎么合作?”
影子开始缓慢收缩,最终凝聚成一个近似人形的轮廓。虽然依旧模糊不清,但至少能分辨出四肢和躯干的轮廓。它抬起一只“手”,指向地面上的棋盘纹路。
“这些……是牢笼的脉络。”影子的意念比之前稳定了一些,“每一次战斗……每一次死亡……都会强化它们。”
花木兰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。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确实在缓慢流动,像某种活物的血管系统。她想起自己每一次“复活”时的感觉——那种被强行拖拽回出生点的撕裂感,那种记忆被冲刷的眩晕。
“你是说,我们的战斗在喂养这个牢笼?”
“喂养……加固……维持。”影子走近一步,它的轮廓边缘与纹路接触时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,像是烧红的铁浸入冷水,“我观察了……很久。每一次循环……纹路都会增长……哪怕只有一丝。”
花木兰蹲下身,用指尖试探性地触碰最近的一条纹路。触感冰凉,但指尖传来一种细微的吸力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她体内抽走什么。她迅速收回手。
“你是什么?”她抬头看向影子,“为什么你能保持意识?”
影子沉默了。它的人形轮廓微微颤动,像是在挣扎。
“我……忘记了。”最终,它传递出这样的意念,“我只记得……我在这里……很久了。比任何一次循环……都要久。我观察……记录……试图理解……”
花木兰站起身,捡起地上的短剑。剑身上的暗色正在缓慢褪去,但金属表面留下了细微的蚀痕。她将剑握紧,感受着熟悉的重量。
“你说合作,具体要做什么?”
“找到……牢笼的核心。”影子指向峡谷深处,“每一次循环……纹路都从那里……蔓延出来。如果破坏它……也许……”
“也许我们能出去?”花木兰打断它。
影子没有回答。但那种沉默本身,就是一种答案——它也不知道。
花木兰深吸一口气。她环顾四周,这片她“重生”后一直活动的区域,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。那些熟悉的岩石、草丛、防御塔的残骸,都被那些暗红色纹路贯穿,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神经网络。
“带路。”她说。
影子转身,开始沿着纹路最密集的方向移动。它的移动方式很奇特——不是行走,而是像水一样在地面流动,始终与那些暗红色的脉络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。
花木兰跟在后面,保持着三步的安全距离。她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,警惕着任何异常。峡谷的寂静让她不安——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正常。
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前进。河道两侧的岩壁上,纹路更加密集,有些地方甚至交织成复杂的几何图案。花木兰注意到,那些图案似乎在缓慢旋转,像某种古老的机械装置。
“等等。”她突然停下脚步。
影子也停了下来,轮廓转向她。
花木兰指着岩壁上一处图案:“这个图案……我见过。”
确实见过。在她“重生”后的第一次战斗中,当她使用“技能”击倒一个敌人时,地面上曾短暂浮现过类似的纹路——只是那时转瞬即逝,她以为是错觉。
“技能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那些所谓的英雄技能,和这些纹路有关?”
影子的人形轮廓点了点头。
“每一次使用……都会激活纹路。”它的意念传来,“能量被抽取……输送到……”
话音未落,整个峡谷突然震动起来。
不是地震——是某种更精准、更刻意的震动。花木兰脚下的纹路同时亮起,暗红色的光芒暴涨,将整个河道映照得如同血池。她本能地后退,但纹路已经像活过来一样,从地面升起,形成一道道半透明的屏障。
“干预……”影子的意念变得急促,“牢笼的……维护机制……”
屏障开始收缩,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。花木兰看到屏障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,每一个都在高速旋转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她握紧短剑,看向影子:“怎么应对?”
影子没有回答。它的人形轮廓正在消散,重新变回一团不定的黑暗,在屏障的压迫下剧烈颤动。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对它似乎有特殊的压制作用——它接触到的屏障部分,光芒会变得更加炽烈。
“你……”花木兰意识到什么,“你不能接触这些?”
“我……是异常……”影子的意念断断续续,“系统……要清除……”
屏障已经收缩到只有三丈方圆。花木兰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压力在增加,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困难。她环顾四周,寻找突破口——但屏障是完整的球体,上下左右都被封锁。
岩壁上的图案旋转得更快了。花木兰盯着那些图案,突然想起自己“技能”发动时的感觉:那种力量从体内被抽走,沿着某种既定的路径流动……
她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回忆。
轻剑形态。一技能·空裂斩。那种向前突进的感觉,那种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的轨迹——
花木兰猛地睁眼。
她举起短剑,不是斩向屏障,而是刺向地面上一处特定的纹路交汇点。剑尖触地的瞬间,她模仿着使用技能时的能量流动方式,将全身的力量集中于一点。
暗红色的光芒炸开。
不是屏障的光芒——是纹路本身的光芒。被刺中的交汇点像被打破的玻璃一样碎裂,裂纹沿着纹路迅速蔓延。整个屏障网络剧烈颤动,那些旋转的符文开始失控,在空中胡乱飞舞。
屏障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“走!”花木兰对影子喊道。
影子化作一道黑烟,从裂缝中钻出。花木兰紧随其后,在裂缝合拢前的最后一刻翻滚而出。她落地时回头看去——那道屏障已经重新稳定,但表面的光芒黯淡了许多,符文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。
她成功了。用“技能”的原理,反向干扰了纹路的运作。
影子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人形,轮廓比之前更加模糊,几乎要消散。
“你……怎么会……”它的意念充满震惊。
花木兰站起身,擦去额角的汗水。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——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,不仅仅是体力,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“我是一名战士。”她平静地说,“战士的本能,就是找到敌人的弱点。”
她看向峡谷深处,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依旧在脉动,但此刻,她眼中不再只有警惕。
还有一丝微弱的、几乎不可察的希望。
影子缓缓飘到她身边。它的轮廓稳定了一些,但依旧脆弱。
“核心……还在前面。”它传递意念,“但系统……已经注意到我们了。下一次干预……会更强烈。”
花木兰点头,握紧短剑。
“那就走快一点。”
她迈步向前,影子紧随其后。在他们身后,那道破碎的纹路交汇点正在缓慢自我修复,暗红色的光芒重新亮起,像一道刚刚愈合的伤口。
峡谷的风又回来了,带着若有若无的惨叫声,像是无数被困灵魂的叹息。
而在峡谷上方,那片永远灰暗的天空深处,有什么东西转动了一下。
像是一只刚刚被惊醒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