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剑脱手。
花木兰踉跄后退,背脊撞在冰冷的岩壁上。那些涌入的情绪还在她体内翻腾——不是一种,而是成千上万种,像无数条毒蛇在血管里游走。她咬破舌尖,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。
影子停在原地,形态变得更加不稳定。它时而膨胀成巨大的黑色雾团,时而坍缩成细长的丝线,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那些暗红色纹路的剧烈波动。
“你……感觉到了……”影子的意念断断续续,“那些……被遗忘的……”
花木兰大口喘气,汗水顺着额角滑落。她盯着那柄掉在地上的短剑——剑身上,原本银亮的金属此刻蒙着一层诡异的暗色,像是被什么腐蚀了。
“那些是什么?”她嘶声问道。
“记忆。”影子说,“所有……在这里战斗过的……英雄的记忆碎片。”
花木兰的瞳孔收缩。她想起那些技能——那些仿佛与生俱来、却又陌生得可怕的力量。想起每次使用技能时,脑海中闪过的模糊画面:烽火连天的战场、破碎的旗帜、倒下的身影……
“你是说,我们使用的力量,其实来自别人的记忆?”
影子没有直接回答。它开始向岩壁深处退去,像退潮的黑色海水。暗红色的棋盘纹路随着它的移动而扭曲,那些几何图案开始重组,拼凑出新的形状——
花木兰看到了。
纹路组成了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轮廓,他们手持不同的武器,摆出战斗的姿态。但这些人形没有面孔,只有空洞的轮廓,像是被抹去了身份的剪影。
“每一次战斗……记忆就会磨损……”影子的声音越来越远,“直到……什么也不剩下……”
“等等!”花木兰冲上前,但影子已经彻底融入了岩壁。暗红色的纹路恢复了原状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只有那柄短剑还躺在地上,剑身上的暗色正在缓慢褪去。
花木兰捡起剑,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,一段破碎的画面突然闯入脑海:
——大雨滂沱的夜晚,一个身穿重甲的身影站在峡谷边缘,手中的长枪指向天空。闪电划破黑暗,照亮了他头盔下空洞的眼眶。他在嘶吼,但听不见声音。然后,长枪脱手,身影坠入深渊——
画面戛然而止。
花木兰的手在颤抖。那不是她的记忆,却真实得可怕。她能感受到那身影坠落的失重感,能尝到雨水混着血水的咸腥味。
“系统?”她试探性地呼唤。
依旧没有回应。但这一次,她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——岩壁上的那些暗红色纹路,仔细看,其实是由无数细小的符号组成的。那些符号极其微小,排列成复杂的阵列,像是某种……符文?
花木兰凑近岩壁,用短剑的剑尖轻轻刮过一道纹路。
纹路突然发光。
不是暗红色,而是刺眼的金色。光芒中,那些微小符号开始流动、重组,最终在她面前拼凑出一行古老的文字:
**“轮回之锁,记忆为钥。”**
文字只存在了三秒,便消散了。纹路恢复了暗红色,仿佛刚才的金色光芒只是幻觉。
但花木兰知道不是。
她转身看向峡谷深处。那些高耸的岩壁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阴影,阴影交错,像是无数道牢笼的栅栏。远处传来隐约的厮杀声——又一场“对战”开始了。
“轮回之锁……”她低声重复,“记忆为钥……”
如果峡谷真的是牢笼,如果所有英雄都在重复着被设定好的战斗,那么钥匙在哪里?那些记忆碎片,仅仅是囚徒的残响,还是……
花木兰握紧了短剑。剑柄上残留的冰冷触感提醒着她刚才涌入的那些情绪。愤怒、恐惧、绝望——但在一片混沌中,她捕捉到了一丝别的东西。
一丝微弱的、几乎被磨灭的……反抗的意志。
影子说记忆会磨损,直到什么也不剩下。但如果,有些记忆顽固地留存了下来呢?如果那些技能使用时闪过的画面,不是系统的设定,而是……
“幸存者的记忆。”花木兰喃喃自语。
她做出了决定。
不再等待系统恢复,不再被动地接受“对战”。她要主动去寻找——寻找那些还没有被完全磨灭的记忆碎片,寻找这座峡谷的真相,寻找打破轮回的方法。
花木兰开始沿着岩壁前进,短剑在手中握紧。每走一步,她都仔细观察着地面和岩壁上的纹路变化。那些暗红色的图案似乎对她的移动有所反应,时而明亮,时而暗淡,像是在呼吸。
走了大约百米,她停下了。
前方的岩壁上,出现了一道裂缝。裂缝很窄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但吸引花木兰注意的,是裂缝边缘的纹路——它们不是暗红色,而是深蓝色,像凝固的血液。
更诡异的是,那些深蓝色纹路组成了一个清晰的图案:
一把断裂的剑。
和她手中的短剑,一模一样。
花木兰深吸一口气,侧身挤进了裂缝。
黑暗吞没了她。只有短剑上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狭窄的通道。岩壁湿滑,滴落的水珠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回响。
走了不知多久,前方出现了光亮。
不是峡谷那种永恒不变的昏暗天光,而是……跳动的、温暖的火光。
花木兰加快脚步,从裂缝的另一端钻出。
她愣住了。
眼前是一个洞穴,不大,但明显有人居住过的痕迹:石壁上凿出的简陋架子,地上铺着的干草,还有中央一堆早已熄灭的篝火余烬。
而在洞穴最深处的岩壁上,刻满了字。
不是符文,不是纹路,而是工整的、用利器一笔一划刻出来的字。字迹有些凌乱,有些地方被反复刻画,几乎要凿穿岩壁。
花木兰举着短剑靠近,借着光芒阅读那些文字:
“第37次尝试失败。记忆又丢失了一部分。但我必须记下来——我的名字是……”
后面的字被粗暴地划掉了,只剩下深深的刻痕。
“峡谷是牢笼。我们在重复战斗。但重复的不是战斗本身,而是……遗忘的过程。每一次‘死亡’,记忆就会被抹去一部分。直到我们变成空壳,只会执行命令的傀儡。”
“有人在外面控制着这一切。我看过‘系统界面’背后的东西——那不是数据,是锁链。无数细小的锁链,捆住每一个灵魂。”
“我找到了抵抗的方法。记忆可以留存,只要找到载体。这把剑……这把剑里藏着某个人的记忆。我不知道他是谁,但他反抗过。他差点就……”
文字在这里中断。
花木兰的手指抚过那些刻痕,能感受到刻字者当时的绝望与执着。她继续往下看:
“影子是记忆的聚合体。是那些被磨灭到只剩碎片的意识,自发形成的……幽灵。它们记得一切,但无法表达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找到共鸣。”
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用力,几乎要把岩壁凿穿。
花木兰转身,看向洞穴入口。裂缝外,峡谷的昏暗光线透了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她突然明白了。
影子找上她,不是偶然。是因为她手中的这把剑——这把藏着某个反抗者记忆的剑。
而此刻,洞穴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英雄移动时那种规律的步伐,而是拖沓的、沉重的,像是拖着什么重物。
花木兰迅速熄灭短剑的光芒,躲到岩壁的阴影里。
脚步声在裂缝外停下了。
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,带着某种机械般的顿挫:
“检测到……未授权记忆活动……清除程序……启动……”
花木兰握紧了剑柄。
剑身微微发烫,一段新的记忆碎片开始涌入——这一次,是一个女人持剑冲向黑暗的背影,她的嘶吼在花木兰脑海中炸开:
“跑!”
几乎同时,裂缝处,一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入口。
那身影穿着厚重的铠甲,但铠甲已经锈蚀破损。头盔下没有脸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而它手中拖着的,是一柄沾满暗红色污渍的巨斧。
巨斧的刃口,正对着花木兰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