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木兰后退半步,短剑在手中转了个圈,剑尖对准那道蠕动的影子。
“重复战斗?”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,“你是说,峡谷里的每一场对战,都是某种……循环?”
影子没有回答,而是突然加速。
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瞬间跨越了棋盘纹路的边界,直扑花木兰面门。暗红色的光芒在它触碰的瞬间暴涨,空气中爆发出刺耳的尖啸——像是金属摩擦,又像是无数人同时发出的惨叫。
花木兰本能地侧身翻滚。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,斩向影子的中部。
剑刃穿过了黑暗,没有触感。
不,不是没有触感——是触感太多了。剑锋切入影子的瞬间,花木兰感到无数种情绪顺着剑柄涌来:愤怒、恐惧、绝望、疯狂……还有一丝几乎被淹没的、微弱的求救。
“啊!”她闷哼一声,强行抽回短剑。
影子被斩开的部分像烟雾般散开,又在几步外重新凝聚。它似乎缩小了一些,但那种“注视感”更强烈了。
“你……能伤到我……”影子的意念里第一次出现了惊讶,“你不是……普通的囚徒……”
花木兰稳住呼吸,剑尖微微下垂,摆出防御姿态。刚才那一剑让她明白了两件事:第一,影子并非无敌;第二,它似乎对“能伤害它”这件事感到意外。
“告诉我真相。”她沉声道,“峡谷到底是什么?你们是谁?为什么我会在这里?”
影子沉默了片刻。
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。棋盘纹路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,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开始向上延伸,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立体网格。花木兰抬头,看见整个峡谷都被笼罩在这个巨大的网格之下——它像一只倒扣的笼子,而她和影子,就在笼子的正中央。
“真相……”影子缓缓说道,“真相是……我们都死了。”
花木兰的手指收紧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死亡……不是终点。”影子的形态开始变化,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,“峡谷……收集战死者的意识……将我们困在这里……永远战斗……永远重复……”
人形轮廓抬起“手”,指向天空中的网格。
“看……牢笼的结构……每一次对战……都是能量的收割……我们的痛苦……我们的挣扎……都是燃料……”
花木兰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。在那些网格的交汇点,她看到了微弱的闪光——每一个光点里,都隐约浮现着一张脸。有些她认识:亚瑟、安琪拉、后羿……有些是陌生的面孔。所有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:麻木的、机械的、被囚禁的绝望。
“燃料……供给给谁?”她问。
影子的人形轮廓颤抖起来。
“不……知道……我们只负责……战斗……直到意识彻底磨损……然后……新的死者……会填补空缺……”
它突然向前冲来,这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。花木兰来不及思考,身体已经做出反应——短剑横挡,左手抽出腰间的另一把匕首,双刃交叉,硬生生架住了影子的冲击。
巨大的力量将她向后推去,鞋底在岩石上划出两道白痕。影子贴得很近,花木兰能看清它“脸”上的细节——那根本不是脸,而是无数张痛苦面孔的叠加,每一张都在无声地尖叫。
“但你……不一样……”影子的意念直接撞进她的脑海,“你有记忆……完整的记忆……你不该记得生前的事……这是……异常……”
花木兰咬紧牙关,双臂肌肉绷紧。影子在施加压力,试图压垮她的防御。她能感觉到,对方的力量在不断增强——不是它本身变强了,而是这个空间在给它提供能量。那些网格的光芒正在向影子汇聚。
“所以你们攻击我,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因为我是‘异常’?”
“异常……必须清除……否则……整个系统……会察觉……”
影子突然分裂。
一道留在原地继续施压,另一道化作细长的黑色触须,绕过双刃的防御,直刺花木兰的咽喉。千钧一发之际,花木兰松开左手匕首,任由它坠落,空出的手掌猛地拍向地面。
“绽放刀锋!”
技能发动了。
不是系统提示的那种机械式的发动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唤醒。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,短剑瞬间延长,化作一柄重剑。剑身上浮现出古老的花纹——那是她生前铠甲上的纹饰,她记得。
重剑横扫,将影子和它的触须同时斩断。
尖啸声达到了顶点。影子破碎成无数黑色碎片,每一片都在空中剧烈颤抖,然后像被吸尘器吸走般,迅速缩回岩壁的缝隙中。棋盘纹路的光芒开始暗淡,空中的网格也逐渐消散。
花木兰单膝跪地,重剑插在地上支撑身体。她喘着粗气,汗水顺着额角滴落。
刚才那一击……不一样。不是系统赋予的技能,而是她“自己”的力量。她记得那种感觉——生前在战场上,她就是这样挥舞重剑的。
“系统?”她试探着呼唤。
没有回应。通讯依然中断。
但峡谷恢复了“正常”。月光重新洒落,虫鸣再次响起,远处甚至传来了河道水流的声音。如果不是岩壁上还残留着几道焦黑的痕迹,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。
花木兰缓缓站起,重剑在她手中变回短剑。她走到岩壁前,伸手触摸那些焦痕。
指尖传来微弱的刺痛。
还有温度。
影子说的是真的吗?峡谷是死者的牢笼?所有的英雄都是战死者的意识,被困在这里重复无尽的战斗?那她自己呢?她记得自己的死亡——长城之下,万军之中,力竭而亡。但她更记得重生——在那个白色的空间里,系统的声音,还有那句“欢迎来到王者峡谷”。
如果所有英雄都是囚徒,那系统是什么?牢笼的看守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更关键的是:为什么她保留了完整的记忆?为什么她是“异常”?
花木兰收回手,转身望向峡谷深处。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棋盘纹路上。她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。
在月光下,她的影子边缘,有一圈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光晕。
和其他英雄的影子不一样。
花木兰深吸一口气,将短剑收回鞘中。她需要更多信息,需要找到其他“异常”的迹象,需要弄明白这个牢笼的运作机制。
但在那之前,她得先活下去。
因为影子离开前,最后一缕意念还残留在她的脑海里:
“它们……已经注意到你了……下一次……不会只有我一个……”
峡谷的夜风吹过,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。
战斗从未停止。
只是这一次,敌人可能不再是地图另一头的英雄。
花木兰迈开脚步,向着峡谷中央走去。她的影子紧紧跟随,那圈银白色的光晕,在月光下微微闪烁。
像是标记。
也像是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