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,洒在碎玉轩的青砖地上,映得案头的医书字迹愈发清晰。沈微婉正握着狼毫,誊写着从太医院借来的古方,忽然听得院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。
是小禄子回来了。
她搁下笔,抬眸望去,只见小禄子缩着脖子,轻手轻脚地进了屋,脸上带着几分紧张,又藏着几分兴奋。
“小主。”小禄子压低声音,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,才凑近道,“奴才今日去御膳房取点心,听到了件要紧事。”
沈微婉示意春桃奉上热茶,温声道:“慢慢说,不急。”
小禄子接过茶盏,抿了一口暖了暖身子,才接着道:“御膳房的刘管事和苏贵妃宫里的太监偷偷碰头,奴才躲在假山后头听得真切,他们说……苏贵妃近日得了一味难得的药材,唤作牵机引,无色无味,掺在饮食里,旁人根本察觉不出,只需一点点,便能让人慢慢虚弱,最后……油尽灯枯。”
牵机引!
沈微婉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这味药她曾在生母的医书里见过,药性霸道又隐蔽,端的是阴毒至极。苏贵妃寻来此物,怕是没安好心。
“他们还说了别的吗?”沈微婉追问,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还说了……”小禄子仔细回想,“好像是说,这药是要用来对付一个‘不知好歹’的人,还说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,最好能栽赃到旁人头上。奴才听着,那意思,指不定就是冲着小主您来的!”
春桃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,忍不住道:“太恶毒了!苏贵妃这是想置小主于死地啊!”
沈微婉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,眸光沉沉。苏贵妃被她屡次抢了风头,又拒了投靠的橄榄枝,心中积怨已久,会出此狠手,倒也不算意外。
“除了这个,还有别的消息吗?”沈微婉又问。
“还有一桩小事。”小禄子道,“奴才听内务府的人说,沈才人禁足的宫殿,近来看管松了许多,好像是丞相府那边,偷偷送了银子打点,想让沈才人早日出来。”
沈微婉冷笑一声。李氏果然不死心,一边用幼弟威胁她,一边又暗中运作,想让沈清柔重获自由。这对母女,当真是阴魂不散。
她放下茶盏,沉声道:“此事做得好,这锭银子赏你。”说着,从妆奁里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小禄子。
小禄子大喜过望,连忙跪地谢恩:“谢小主赏赐!奴才定当再接再厉,为小主打听更多消息!”
待小禄子退下,春桃忧心忡忡地说道:“小主,苏贵妃有了牵机引,咱们往后的饮食可怎么办?还有沈才人那边,若是她真的出来了,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幺蛾子!”
“怕什么?”沈微婉淡淡一笑,眼底却无半分笑意,“她有张良计,我有过墙梯。牵机引虽毒,却并非无解;沈清柔纵然出来,也翻不了什么大浪。”
她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院中含苞待放的梅枝,眸光渐锐。
“春桃,去把张院判送的那盒解毒丹取来,往后咱们的饮食,必先以银针试毒,再辅以解毒丹。另外,去告诉云袖,让她多留意针线房那边的动静,尤其是沈清柔宫里绣娘的动向。”
“奴婢这就去!”春桃应声,转身快步离去。
沈微婉独自站在窗前,寒风卷着冷香扑面而来,她却浑然不觉。
苏贵妃的杀机,李氏的算计,沈清柔的蠢蠢欲动,都在她的意料之中。
这深宫的风浪,只会越来越大。
但她沈微婉,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庶女。
如今的她,手中有棋子,身边有盟友,心中有谋略。
不管是明枪还是暗箭,她都接得住。
沈微婉轻轻抬手,抚摸着胸口的半块玉佩,低声自语:“娘,等着我。这盘棋,很快就要到收官的时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