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玉轩的防备骤然森严起来。
春桃按沈微婉的吩咐,每日里守着小厨房,膳食端上来必先过银针,再取一粒解毒丹化在清水里,滴上几滴试验,确认无碍了,才敢呈给沈微婉用。饶是如此,她仍是忧心忡忡,白日里盯着各处的门窗,夜里也睡不安稳,总怕有什么疏漏。
这日午后,云袖从针线房回来,脸上带着几分急切,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道:“小主,奴婢打听着了!沈才人宫里的绣娘,前日被悄悄传召出宫,说是去给丞相府送东西,回来时,怀里揣着个锦盒,瞧着沉甸甸的,怕不是李氏又送了什么东西进去。”
沈微婉正坐在镜前,打磨一支新制的香簪,闻言指尖的动作未停,只淡淡道:“锦盒里是什么,可有头绪?”
“奴婢旁敲侧击问过,那绣娘嘴严得很,半句不肯露。”云袖蹙着眉,又道,“不过奴婢还听说,内务府的李公公,昨日去了沈才人禁足的偏殿,待了足足两刻钟才出来,出来时脸色不大好看,像是碰了钉子。”
“李公公?”沈微婉眸光微动,放下手中的香簪,“他可是苏贵妃母家那边的人?”
“正是!”云袖点头,“听说李公公最是会钻营,仗着苏贵妃的势,在内务府横行霸道惯了。”
沈微婉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
李氏想靠银子打点让沈清柔脱身,苏贵妃却派人去探口风,这两人,怕是都打着自己的算盘。李氏要沈清柔出来对付她,苏贵妃却未必愿意多一个争宠的对手,说不定还想借着沈清柔的手,行一箭双雕之计。
正思忖间,门外传来宫女的通报声:“小主,贵妃娘娘宫里遣人送了点心过来。”
春桃脸色一白,下意识地挡在沈微婉身前:“怕是没安好心!”
沈微婉却神色平静,淡声道:“让她进来。”
不多时,一个身着华服的宫女端着食盒走进来,福了福身,语气带着几分倨傲:“沈常在,我家娘娘新得了些江南进贡的莲蓉酥,想着妹妹近日辛劳,特地让奴婢送来尝尝鲜。”
食盒打开,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。那莲蓉酥做得精致小巧,色泽莹白,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。
沈微婉瞥了一眼那酥点,笑意浅浅:“劳烦姐姐跑一趟,替我谢过贵妃娘娘的好意。春桃,赏。”
春桃心不甘情不愿地取了一锭碎银递给那宫女,宫女掂了掂银子的分量,脸上的倨傲淡了几分,又道:“娘娘还说,盼着妹妹有空,去凤仪宫走动走动,姐妹俩也好说说话。”
“一定。”沈微婉颔首,语气疏离,却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待宫女走后,春桃立刻关上门,指着食盒里的莲蓉酥道:“小主,这东西万万吃不得!指不定就掺了那牵机引!”
“自然是吃不得的。”沈微婉走到食盒旁,拿起一块莲蓉酥放在鼻尖轻嗅。甜腻的香气里,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异香。
是牵机引的味道。
生母的医书里记载过,这毒无色无味,却会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苦杏仁香,只是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。
沈微婉冷笑一声,将那莲蓉酥丢回食盒:“苏贵妃倒是心急,这么快就忍不住动手了。”
“那咱们该怎么办?”春桃急道,“总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“急什么?”沈微婉眸光流转,忽然想起一事,“张院判送的解毒丹,不是还有几颗?”
春桃点头:“还有三颗,是张院判特意留的,说是能解百毒。”
“够了。”沈微婉道,“去取一颗来,再寻只鸽子。”
春桃虽不解其意,却还是依言照做。不多时,解毒丹和一只信鸽都已备好。
沈微婉将解毒丹碾碎,混入少许莲蓉酥的碎屑,又取了一点清水调和,小心翼翼地喂给鸽子。而后,她将鸽子装进笼子,交给云袖:“把这鸽子送到李公公府上,就说是碎玉轩送来的‘薄礼’,切记,要让人瞧见是你送过去的。”
云袖一愣,随即恍然大悟:“小主是想……”
“苏贵妃想借李公公的手探沈清柔的底,又想栽赃我下毒。”沈微婉打断她,眼底闪过一丝精光,“那我便送她一份大礼,让他们狗咬狗去。”
云袖眼睛一亮,连忙应道:“奴婢明白了!这就去办!”
看着云袖匆匆离去的背影,春桃忍不住赞道:“小主英明!这下苏贵妃的毒计,怕是要落空了!”
沈微婉却未放松,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,轻声道:“这只是开始。苏贵妃手段狠辣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往后的日子,只会更凶险。”
她抬手抚摸着胸口的玉佩,指尖微凉。
李氏,苏贵妃,沈清柔。
这些人,一个一个,她都不会放过。
这深宫棋局,她要一步一步,走到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