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玉轩的初冬,檐角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院里的几株梅花却已透出点点花苞,寒香暗涌。
沈微婉正坐在窗边,就着暖阳翻看太医院借来的医书,春桃捧着一个锦盒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忧色:“小主,丞相府那边来人了,递了封信过来。”
沈微婉的指尖顿在书页上,眸光微沉。
自她入宫,丞相府除却入宫那日的寥寥数语,便再无音讯。如今她晋了常在,又因疫病之事得了皇上赏识,嫡母李氏忽然来信,定然没什么好事。
“呈上来。”她放下医书,声音平静无波。
春桃连忙将锦盒奉上,盒子里只放着一封封缄严密的信笺,上面没有落款,只盖着一个沈家的朱红印章。沈微婉捏着信纸,指尖微凉,拆开信封时,那熟悉的、带着虚伪温情的字迹便映入眼帘。
信上先是假意寒暄,说她入宫后光耀门楣,是沈家的福气,又絮絮叨叨提及府中琐事,末了话锋陡然一转,字里行间满是威胁之意:
“……清柔被禁足,日夜垂泪,实乃可怜。汝既得圣宠,当念及姐妹情分,向皇上进言,为其求情。切记,汝幼弟尚在府中,顽劣天真,需人照拂。汝若懂事,阖家皆安;若执意妄为,恐他日归来,难见幼弟笑颜……”
短短数语,字字诛心。
沈微婉的手猛地收紧,信纸被攥得变了形,指节泛白。幼弟沈子瑜,是她留在丞相府唯一的牵挂,那孩子才七岁,体弱多病,素来与她亲近,李氏竟用他来威胁自己!
“好一个阖家皆安。”她低声冷笑,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,“李氏,你果然还是这般蛇蝎心肠!”
当年生母之死,定是李氏一手造成,如今又想用幼弟来拿捏她,逼她为沈清柔求情,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!
春桃站在一旁,见她脸色惨白,眼眶泛红,不由得心惊,连忙上前扶住她:“小主,您别气坏了身子!这信里写了什么?是不是丞相夫人又为难您了?”
沈微婉深吸一口气,缓缓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将信纸缓缓展开,又小心抚平褶皱,语气冰冷:“她要我向皇上求情,赦免沈清柔的禁足之罚,否则,便要对子瑜下手。”
春桃闻言,气得跺脚:“太过分了!沈才人明明是自作自受,丞相夫人怎么能这般不讲理?小主,您可不能答应!沈才人出来了,定会再找您麻烦的!”
“我自然不会答应。”沈微婉抬眸,眼底的脆弱早已被冷冽的坚定取代,“沈清柔害我在前,构陷我在后,我岂能助纣为虐?只是子瑜……”
她的声音顿了顿,满是担忧。幼弟年纪尚幼,在李氏的眼皮子底下,怕是连自保都难。李氏心狠手辣,说得出就做得到,若是她不肯屈服,子瑜定会遭殃。
这一局,李氏拿捏住了她的软肋。
沈微婉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幼弟软糯的笑脸,闪过生母临终前的殷殷嘱托,闪过这些日子在深宫中的步步为营。良久,她睁开眼,眸光锐利如锋。
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李氏想拿子瑜威胁她,她便要先一步,将子瑜护在羽翼之下;李氏想让沈清柔重获自由,她便要让沈清柔永无翻身之日!
沈微婉将信纸凑到烛火边,看着那虚伪的字迹一点点化为灰烬,指尖冰凉:“春桃,去取笔墨来。”
春桃虽不知她要做什么,却还是依言取来笔墨纸砚。
沈微婉提笔,在纸上写下几行字,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凌厉。她将信纸折好,递给春桃:“去,把这封信交给张院判,托他暗中送往丞相府,务必交到子瑜身边的老嬷嬷手上。”
这信里,是她写给老嬷嬷的叮嘱,让她务必护好子瑜,同时,也是她布下的一枚暗棋。
春桃接过信纸,郑重地点头:“奴婢这就去!”
看着春桃匆匆离去的背影,沈微婉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凌寒而立的梅枝,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李氏,你以为拿捏住我的软肋,便能让我任你摆布吗?
你错了。
从今日起,我不会再忍气吞声,不会再任人宰割。
欠我的,欠我母亲的,欠我弟弟的,我会一笔一笔,全部讨回来!
这深宫的棋局,这丞相府的恩怨,该好好算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