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刚蒙蒙亮,碎玉轩的门就被轻轻叩响。
春桃一骨碌从稻草铺上爬起来,揉着眼睛去开门,门外是内务府送例份的小太监,手里拎着一个食盒,里面是两个冷硬的馒头和一碗寡淡的青菜粥。
“沈更衣的例份,赶紧领了,后面还有好多家要送呢。”小太监语气不耐,将食盒往春桃手里一塞,转身就走。
春桃端着食盒进来,脸上满是愤愤不平:“这也太欺负人了!别的小主就算位份低,例份里好歹还有个鸡蛋,咱们倒好,就这冷馒头清水粥,连宫里的粗使太监都不如!”
沈微婉正坐在窗边翻看香谱,闻言抬眸淡淡一笑:“无妨,能填饱肚子就好。”
她心里清楚,这是王姑姑故意刁难,内务府的人看人下菜碟,见她失了势,自然敢克扣例份。
吃过早饭,沈微婉嘱咐春桃去打听宫里的消息,自己则揣着一把小剪刀,出了碎玉轩。
这碎玉轩偏僻是偏僻,却挨着一片梅林,此刻虽是深秋,枝头的梅花还未绽放,可枝桠间藏着的清冽之气,却让人心旷神怡。
她记得香谱里记载,梅花瓣阴干之后,配上檀香,能制成凝神静气的香,对头痛之症颇有奇效。她想着,若能制出这样的香,或许能寻到一个契机。
沈微婉沿着梅林的小径慢慢走,指尖拂过冰凉的梅枝,正专心致志地挑选着长势好的梅芽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她心中一凛,这深宫之中,处处是耳目,她一个末等更衣,擅自离宫已是犯了规矩,若是被人撞见,又要惹来麻烦。
她刚想躲到一棵粗壮的梅树后,就听见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响起:“你是谁宫里的,怎会在此处?”
沈微婉心头一跳,这声音不怒自威,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,绝非寻常的宫人或皇子。
她定了定神,转过身,敛衽行礼,声音不卑不亢:“奴婢沈氏,乃碎玉轩更衣,参见陛下。”
她虽从未见过皇帝,却听春桃说过,当今圣上萧彻,常常会独自一人来这梅林散心。
萧彻正背着手站在不远处,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,墨发玉冠,眉眼俊朗,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他闻言,微微挑眉,目光落在沈微婉身上。
眼前的女子素衣荆钗,没有半点妆饰,可眉眼间的清婉与从容,却像是这梅林间的一缕清风,让人眼前一亮。
他记得内务府的名册,沈家确实送了个庶女入宫,封为更衣,只是位份太低,从未入过他的眼。
“碎玉轩?”萧彻淡淡开口,“那地方偏僻得很,你倒是有心,寻到此处来。”
沈微婉垂着眸,据实答道:“奴婢听闻梅花制香,能凝神静气,故而想来寻些梅芽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萧彻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小剪刀和半篮梅芽上,眸色微动。
他近来因朝堂之事烦忧,夜夜难以安寝,头痛之症更是日益严重,太医院的方子喝了无数,却收效甚微。
他倒不知,这小小的梅芽,竟还有这般用处。
“你懂制香?”萧彻问道。
“略懂一二,皆是生母生前教的。”沈微婉答得谦逊。
萧彻没有再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,道:“朕知道了,你自便吧,只是往后无事,莫要随意走动。”
说完,他便背着手,继续往梅林深处走去,步履间带着几分慵懒,却又透着一股无形的威严。
沈微婉一直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梅枝之后,才缓缓直起身。
她抬手,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心跳竟有些急促。
方才那惊鸿一瞥,她能看出,这位帝王的眼底,藏着无尽的权谋与算计,也藏着无人能懂的疲惫。
她攥紧了手中的梅芽,眼底闪过一丝微光。
或许,这就是她的契机。
沈微婉不敢再多逗留,匆匆剪了些梅芽,便提着篮子,快步回了碎玉轩。
刚进门,就见春桃一脸兴奋地迎上来:“小主!奴婢打听到了!苏贵妃昨日又去养心殿闹了,说是皇上冷落了她,气得皇上直接去了御书房,一夜未眠呢!”
沈微婉闻言,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。
看来,她的凝神香,是时候制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