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姑姑一行人走后,碎玉轩重归寂静,只剩下风声卷着落叶,在院墙外沙沙作响。
春桃拍着胸口,脸上的惊悸还未散去,她凑到沈微婉身边,声音里带着后怕:“小主,方才可真是险极了,那王姑姑摆明了是来找茬的,幸好您反应快,不然咱们今天可就栽了。”
沈微婉抬手,轻轻拂去衣袖上沾着的灰尘,眸光沉静如水:“不过是些雕虫小技,她既存了害人之心,便难免会留下破绽。”
话虽如此,她心里却清楚,这不过是开胃小菜。嫡母和沈清柔既然能把她塞进这深宫,就绝不会只安排这一次陷害。往后的日子,怕是要步步惊心。
“小主,您怎么会认得那安息香的?”春桃满眼好奇,又带着几分敬佩,“奴婢在宫里待了两年,都只闻过一次,还是跟着之前的主子去贵妃宫里赴宴时闻到的。”
沈微婉淡淡一笑:“我生母在世时,喜欢研究这些香材,耳濡目染,便记下了些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生母的确爱香,可她能精准认出那安息香的痕迹,更多是因为这些年在丞相府,为了自保,她偷偷翻阅了无数医书香谱,早已将各类香料的特性烂熟于心。
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看着眼前这破败的屋子,又看看沈微婉素净却挺直的脊背,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怜惜。同为庶出,她在宫外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,进了宫做宫女,更是看人脸色过活,如今分到这碎玉轩,本以为是苦日子的开端,却没想到遇上这样一位通透聪慧的主子。
她咬了咬唇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转身走到自己的小包袱前,翻了半晌,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,递到沈微婉面前:“小主,这是奴婢攒下的几块麦饼,您今晚还没吃东西,垫垫肚子吧。”
沈微婉看着那油纸包,麦饼的香气隐隐透出来,带着几分烟火气的暖意。她入宫这一日,从清晨到深夜,只喝了一碗凉透的糙米羹,腹中确实空空如也。
她抬眸看向春桃,少女的脸上满是真诚,眼神清澈,没有半分谄媚或算计。
在这冰冷的深宫,在这破败的碎玉轩,这一点微薄的善意,竟像是一束微光,刺破了沉沉的暮色。
沈微婉没有推辞,接过油纸包,轻声道:“多谢你。”
春桃见她收下,立刻笑起来,眉眼弯弯:“小主不必客气,往后咱们主仆二人,就守着这碎玉轩,好好过日子。”
沈微婉心中微动,她缓缓打开油纸包,拿起一块麦饼,递了一块给春桃:“一起吃。”
春桃愣了一下,连忙摆手:“奴婢不敢,奴婢只是个下人……”
“从今往后,你我之间,不必拘这些虚礼。”沈微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,“这深宫之中,多的是捧高踩低的人,若连身边人都要互相提防,日子便太难过了。”
春桃看着她手中的麦饼,鼻尖微微发酸。她在宫里见惯了主子的颐指气使,何曾受过这样的礼遇?她红着眼眶,接过麦饼,用力点了点头:“奴婢明白!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小主,绝无二心!”
两人就着窗外的月光,分食了那几块干硬的麦饼。虽算不上什么美味,却让这寒夜多了几分暖意。
吃完麦饼,沈微婉从自己的小包袱里,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。木盒看起来有些陈旧,却是她生母的遗物。她打开木盒,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几本泛黄的医书和一本手写的香谱,还有一小包晒干的草药。
春桃好奇地凑过来,看着那些书页:“小主,这些是……”
“是医书和香谱。”沈微婉轻轻摩挲着书页上的字迹,眼底闪过一抹坚定,“在这宫里,光靠隐忍是活不下去的,总得有几分傍身的本事。”
她将木盒收好,抬眸看向窗外。夜色更深了,远处的宫殿里,隐约有灯火闪烁,像是蛰伏的猛兽,在暗中窥伺着什么。
“春桃,从明日起,你帮我留意两件事。”沈微婉的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几分郑重,“第一,留意宫中各宫的动静,尤其是苏贵妃和沈清柔那边的消息。第二,帮我寻些寻常的花草,还有艾草、苍术之类的草药,越多越好。”
春桃虽然不明白她要这些东西做什么,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应下:“奴婢记下了!明日一早,奴婢就去御花园那边看看!”
沈微婉点了点头,她知道,自己在这深宫的第一步,已经踏出去了。
有了春桃这个忠心的帮手,有了这些医书香谱做依仗,纵使前路遍布荆棘,她也未必不能闯出一条生路来。
窗外的风,似乎渐渐小了。天边,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,很快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