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浓,碎玉轩里静得能听见风声穿堂而过的呜咽。
沈微婉借着从窗缝漏进来的月光,简单擦拭了桌椅,又找了些干净的稻草铺在木板床上,勉强算有了个落脚之地。春桃是内务府拨来的小宫女,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,见她手脚麻利,便主动上前帮忙,两人忙到后半夜,才算把屋子收拾出点能住人的样子。
“小主,您歇会儿吧,剩下的活儿明儿再做也不迟。”春桃端来一碗凉透了的糙米羹,小声劝道。
沈微婉接过碗,道了声谢,刚喝了两口,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王姑姑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,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,手里还攥着一支流光溢彩的金簪。
“沈微婉!你好大的胆子!”王姑姑一进门就厉声呵斥,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沈微婉脸上,“竟敢偷窈惠嫔娘娘的金簪,你是活腻歪了不成?”
那支金簪样式精巧,簪头嵌着颗圆润的珍珠,一看便不是寻常物件。
春桃吓得脸色发白,躲在沈微婉身后瑟瑟发抖:“王姑姑,您是不是弄错了?我们小主一直待在屋里,根本没出去过,怎么会偷东西……”
“弄错?”王姑姑冷笑一声,示意身后的婆子上前搜身,“这金簪就是在你这碎玉轩门口捡到的!除了她这个穷酸庶女,还有谁会干这种鸡鸣狗盗的勾当?给我搜!搜出来直接送去内务府,杖毙了都便宜她!”
两个婆子立刻应声上前,伸手就要去抓沈微婉的胳膊。
沈微婉却猛地站起身,后退一步避开,眼神冷冽如冰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:“慢着。”
她目光落在王姑姑手中的金簪上,缓缓开口:“姑姑说这簪子是惠嫔娘娘的,可有凭证?”
“惠嫔娘娘的贴身之物,宫里谁不认得?”王姑姑被她的气势镇住了一瞬,随即又梗着脖子道,“少废话!搜了便知!”
“不必搜。”沈微婉微微挑眉,目光扫过金簪的簪柄处,“我入宫不过一日,连惠嫔娘娘的宫殿在何处都不知道,如何能偷到她的簪子?再者——”
她顿了顿,指着簪柄上沾染的一点浅淡的黄色痕迹,道:“这簪子上的香料,是西域进贡的安息香吧?听说这香料价格不菲,寻常宫人根本用不起,整个后宫,也就只有姑姑你,前几日得了太师府送来的赏赐,日日熏着这种香。”
王姑姑的脸色瞬间一白,下意识地攥紧了金簪,指尖微微颤抖。
沈微婉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,继续道:“我今日入宫,身上只带了些换洗衣裳,连香料都未曾备下,又怎会留下这安息香的印记?倒是姑姑,方才在我门口高声喧哗,怕是早就将这簪子丢在那里,等着栽赃陷害吧?”
这番话条理清晰,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。
那两个婆子也察觉到不对劲,停下了脚步,面面相觑。
春桃更是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微婉——她竟连王姑姑用的香料都认得!
王姑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强撑着狡辩: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血口喷人!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,一问便知。”沈微婉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姑姑若是不信,大可去内务府查验,看看这安息香的来源,再问问今日有谁见过惠嫔娘娘的金簪。或者,直接去面见皇上,让皇上定夺。”
这话一出,王姑姑彻底慌了神。
她哪里敢去内务府?这金簪根本不是惠嫔丢的,而是沈清柔暗中派人送来,让她栽赃沈微婉的。至于那安息香的痕迹,是她方才拿着簪子气急败坏地赶来,不小心蹭上去的,竟被沈微婉抓了个正着。
若是真闹到皇上那里,她一个小小的掌事姑姑,哪里担得起陷害宫嫔的罪名?
王姑姑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,色厉内荏地瞪了沈微婉一眼,咬牙道:“算……算你嘴硬!今日暂且饶过你,下次再敢犯错,定不轻饶!”
说罢,她生怕沈微婉再说出什么话来,连忙揣着金簪,带着两个婆子灰溜溜地走了。
直到院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春桃才松了口气,拍着胸口道:“小主,您太厉害了!方才吓死我了!”
沈微婉却缓缓敛去眼底的锋芒,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她方才那般镇定,不过是仗着前世读过的医书和香谱,认出了那安息香的味道。
王姑姑走了,可这深宫的算计,才刚刚开始。
沈清柔……嫡母……
你们的手段,还真是低劣得可笑。
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这深宫之中,想要活下去,光靠隐忍是不够的。
该反击的时候,绝不能手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