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：艺术协会的日常（下）

“看这里。”夏以舟指向报告的结论部分，“实验发现，晨星不仅能与星核产生共鸣，还能在一定程度上‘引导’共鸣，影响其他测试者的意识状态。这种能力被命名为‘锚点效应’。但项目在发现这一点后突然被终止，所有资料被封存，原因未说明。”

“终止时间是什么时候？”苏晚晚问。

夏以舟翻到最后一页：“新雅典20年11月3日。正好是沈星回父亲去世前一个月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沈星回。他的脸色苍白：“我父亲是因为这个项目死的，对吗？因为他发现了共鸣者和锚点效应，而有人想保守这个秘密。”

“报告没有说明终止原因，”林月指出，“但时间上的吻合确实可疑。”

他们继续查看其他文件。一段视频记录显示了一个实验场景：一个年轻女性坐在实验室中央，面前是一个小型的星核模型。当研究人员逐渐增加能量输出时，女性开始表现出痛苦，但她的手背上出现了一个发光的印记——星星形状。

“暂停！”苏晚晚突然说。

视频暂停在女性手部特写的画面。那个印记，与苏晚晚手腕上的胎记几乎一模一样。

“她是‘晨星’？”沈星回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
视频继续播放。女性似乎在努力控制着什么，实验室的仪器开始发出警报。然后，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——实验室的墙壁上，凭空出现了星空的投影，与窗外真实的夜空截然不同，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空图案。

研究人员惊慌失措，试图关闭设备，但控制台已经失效。然后，一切突然停止了。女性昏倒在地，星空投影消失，仪器恢复正常。

视频到此结束。文件名是“晨星-第七次共鸣实验-异常现象记录”。

“这是二十五年前。”夏以舟计算着时间，“如果‘晨星’当时是二十多岁，现在应该四十多岁。但她之后怎么样了？报告中没提。”

苏晚晚突然想起在档案室看到的一份人员名单。“我好像在档案室看到过一个名字...等一下。”

她翻找着自己的笔记，找到了匆忙记下的一行字：“晨星项目组人员：组长-沈澜博士（沈星回父亲），副组长-苏清河博士，实验助理-林静，技术员-黎天（黎深的父亲？）...”

“苏清河博士...”苏晚晚重复着这个名字，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。

“苏这个姓氏不常见，”夏以舟若有所思，“而且他是晨星项目的副组长。晚晚，你确定你和这个世界没有更深的联系吗？”

苏晚晚摇头：“在我的记忆里，没有。我父母都健在，父亲是工程师，母亲是教师。他们与这个世界无关。”

但她的内心并不确定。她的记忆是完整的，但这个世界不断出现的与她相关的线索，让她开始怀疑自己认知的真实性。

晚上九点，祁煜安排的车辆准时到达咖啡馆后门。苏晚晚带着简单的行李上车，司机是一个沉默的中年人，只是点头示意，没有多说一句话。

车子穿过夜色中的城市，最终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。祁煜已经在电梯口等待。

“跟我来。”他简短地说，带着苏晚晚进入一部需要指纹验证的专用电梯。

电梯直达顶层。门开后，是一个宽敞的公寓，装修风格简约现代，巨大的落地窗展现出城市的璀璨夜景。但与艺术协会的工作室不同，这里显得异常整洁，几乎没有居住的痕迹。

“我很少住这里，大部分时间在协会的工作室。”祁煜解释，仿佛读懂了她的想法，“但安保系统是我亲自设计的，很可靠。你的房间在那边，有独立的浴室。需要什么都应有尽有。”

苏晚晚走进客房，里面布置简洁但舒适。窗边有一个小书桌，墙上挂着一幅小尺寸的星空画——是祁煜的作品，但风格与他公开展出的作品不同，更私密，更情感化。

“那是很早以前画的。”祁煜站在门口说，“我自己都不记得灵感来源了。但每次看到它，都有一种...怀念的感觉，虽然不知道在怀念什么。”

苏晚晚看着那幅画。星空下有一个模糊的女性背影，站在湖边，仰望着天空。这个场景，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晚如此相似。

“祁煜，”她转身面对他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你的记忆问题，可能不是意外？”

祁煜的表情变得严肃。“当然想过。但所有检查都显示我的大脑没有损伤。医生说可能是心理性的记忆障碍，建议我接受治疗，但我拒绝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觉得那些记忆不是丢失了，而是...被封锁了。就像你知道有一个上锁的房间，但不知道钥匙在哪里，甚至不知道是谁锁上了门。”他走近几步，“而你的出现，让我感觉那扇门开始松动了。”

两人在沉默中对视。苏晚晚能感觉到祁煜眼中的困惑和期待，也许还有一些她自己也不敢定义的情绪。

“我会帮你找到钥匙，”她最终说，“如果我们能解开这个世界的谜团，也许你的记忆也能恢复。”

祁煜微微点头：“谢谢。现在，好好休息。明天是画展开幕，会有很多人，包括黎深。我们需要表现得一切正常。”

他离开后，苏晚晚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。手腕上的胎记不再发热，但有一种持续的微弱脉动，仿佛在提醒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。

她打开手机，查看沈星回发来的加密信息：“已分析部分档案，惊人发现。黎深的父亲黎天曾是晨星项目的技术负责人，但在项目终止后不久就‘意外’退休，将公司交给黎深。黎深的意识传输研究，可能是在继续他父亲未完成的工作。但目的不明。注意安全，明天见。”

苏晚晚回复了简单的确认信息，然后躺在床上。天花板在黑暗中逐渐模糊，她的思绪飘向未知的远方。

晨星，共鸣者，锚点效应，星图共鸣器...这些碎片逐渐拼凑成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景。而她，似乎处于这个图景的中心。

窗外的城市灯光逐渐稀疏，夜深了。苏晚晚闭上眼睛，但睡眠迟迟不来。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些问题：

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？

她的胎记为什么与晨星的印记如此相似？

而她与二十五年前消失的那个“晨星”，究竟有什么关系？

在这个深空陷落的世界里，每一个答案似乎都引出了更多问题。但苏晚晚知道，她必须继续前进，直到找到最终的真相。

无论那个真相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