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苏晚晚穿着祁煜为她准备的职业装——浅灰色西装外套和黑色长裤,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——站在深空艺术协会的大厅里,手中拿着临时访客通行证。她感到有些紧张,但努力保持着祁煜所说的“自信的姿态”。
“苏小姐,这边请。”前台接待员微笑着说,“祁先生已经在三楼等您了。”
电梯上升时,苏晚晚透过玻璃幕墙看着这座逐渐苏醒的城市。阳光洒在建筑物上,街道上开始出现车流和行人,一切都显得如此正常,几乎让她忘记了这个世界的异常。
三楼是祁煜的专属工作区。走出电梯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开放式的工作空间,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几幅巨大的半成品画作,自然光从北面的落地窗倾泻而入。空气中弥漫着颜料、松节油和淡淡的咖啡香气。
祁煜站在一个画架前,背对着门口,正在调整画布的角度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“很准时。”他说,然后对旁边的一个年轻助理点点头,“小陈,这位是苏晚晚,我的临时助理,会协助画展的视觉设计工作。请带她熟悉一下环境。”
小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看起来有些腼腆。“苏小姐,这边请。我为您介绍一下工作区...”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苏晚晚沉浸在学习中。艺术协会的工作流程复杂而精细,从作品运输、展览布置到宣传材料设计,每个环节都需要严格的协调。作为祁煜的助理,她需要处理日常通信、安排会面日程,并协助管理作品档案。
“祁先生对细节要求很高,”小陈低声说,带着一丝敬畏,“尤其是这次的星空系列,他检查了每一幅画的打光和悬挂角度至少三遍。”
苏晚晚点点头,目光扫过工作区。墙边堆放着已经完成的画作,全都盖着白布,等待着画展开幕时的揭晓。但最吸引她注意的是角落里的几幅小尺寸作品,没有被遮盖,似乎是练习稿或未完成的概念草图。
那些画中都有星空,但在星空的背景前,总有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。有时是背影,有时是侧影,从来没有清晰的面容,但那轮廓...苏晚晚能感觉到,那是她自己。
“那些是祁先生的灵感草图,”小陈注意到她的目光,“他说是梦中见到的景象。很神秘,对吧?”
“确实。”苏晚晚轻声回应。
上午十点,祁煜召集了一个简短的团队会议,讨论画展最后阶段的准备工作。苏晚晚负责做记录,她发现祁煜在工作状态中与私下截然不同——果断、明确,对每个细节都有清晰的规划。
“灯光调试安排在明天下午两点,我需要看到每个作品在不同光照下的效果。”祁煜对灯光设计师说,“特别是中央的那幅‘深空呼唤’,我需要它在黑暗中仿佛自行发光。”
“我们会使用最新的全息投影技术,在画作周围营造出星空延伸的效果。”设计师展示着方案。
会议进行到一半时,助理小陈匆匆走进会议室,低声对祁煜说了什么。祁煜的表情微微变化,然后对团队说:“抱歉,我需要处理一些紧急事务。苏小姐,请继续记录,我很快回来。”
他离开后,会议室的气氛明显放松了一些。灯光设计师凑近苏晚晚,好奇地问:“苏小姐是刚从其他城市来的吗?之前没在艺术圈见过你。”
苏晚晚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:“是的,我原来在北方做自由插画师。祁先生看到我的作品,邀请我来协助这次画展。”
“能被祁先生看中,一定很有才华。”设计师笑道,“他可是出了名的挑剔。”
会议在二十分钟后结束。苏晚晚整理好笔记,准备送回祁煜的办公室,却在走廊尽头听到了压低声音的交谈。
是祁煜和另一个男性,声音有些熟悉。
“...不能让她接触那些档案,太危险了。”陌生男人的声音。
“她有权利知道。”祁煜的声音平静但坚定,“而且,她可能已经卷进来了,无论我们愿不愿意。”
“黎深在监视她,你清楚这一点。每一步都要小心。”
苏晚晚轻轻退后几步,然后故意加重了脚步声。交谈声立刻停止了。当她转过拐角时,只看到祁煜独自站在窗前,那个陌生人已经不见了。
“会议结束了?”祁煜转过身,表情如常。
“是的,这是记录。”苏晚晚递上文件夹,假装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,“刚才有人来过吗?”
祁煜看了她一眼,似乎评估着她的意图。“一个老朋友,路过打个招呼。”他轻描淡写地带过,然后转移话题,“下午我需要去展厅现场,你跟我一起去。在那之前,你可以去档案室熟悉一下协会的历史资料,这对你的工作会有帮助。”
这是计划中的一步。苏晚晚点点头:“好的。”
艺术协会的档案室位于建筑的地下二层,需要特殊的权限才能进入。祁煜给了苏晚晚一张临时通行卡,并告诉她档案管理员的办公室位置。
“管理员姓李,有点固执,但对工作很认真。如果她问你为什么需要查看历史档案,就说我的新作品需要参考基金会的设计理念。”祁煜叮嘱道。
苏晚晚乘电梯下楼,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,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。门旁有一个老式的门铃,她按了下去。
几秒钟后,门打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严肃的中年女性的脸。“什么事?”
“您好,李管理员。我是祁煜先生的助理苏晚晚。祁先生让我来查阅一些深空基金会的历史档案,为他的新作品寻找灵感。”
李管理员推了推眼镜,仔细打量着她。“祁先生之前没提过。通常需要提前预约。”
“是因为临时的创作灵感,”苏晚晚保持着礼貌的微笑,“祁先生正在创作一个关于城市记忆的新系列,希望参考基金会时期的原始设计理念。”
这个说法似乎打动了管理员。她犹豫了一下,最终打开门。“进来吧。但只能看公开级别的档案,而且必须在阅览室内,不能带出任何资料。”
档案室比苏晚晚想象的要大得多,高高的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,上面摆满了文件夹、卷宗和各种存储介质。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灰尘特有的气味,只有几盏节能灯提供着昏黄的光线。
“基金会的档案在C区,第三到第五排书架。”李管理员指着远处,“阅览室在那边,里面有复印机,但需要我的授权才能使用。你需要什么具体资料?”
“主要是城市早期规划的艺术设计部分,还有基金会时期公共艺术项目的记录。”苏晚晚按照林月之前的建议回答。
管理员点点头,走到一台老式电脑前操作起来。“我先登记你的访问记录。请把通行卡给我。”
就在管理员背对着她操作电脑时,苏晚晚迅速扫视着档案室的布局。林月说那个特殊符号的资料在“加密区”,那应该不是对访客开放的区域。她需要找到机会。
登记完成后,管理员亲自带她到C区。“这些是基金会艺术委员会的会议记录,这些是早期公共艺术项目的设计方案,这些是城市规划的美学指南。”她一一介绍,“你需要哪个?”
“我想先从城市规划的美学指南开始。”苏晚晚说,“了解整体理念对理解具体作品很重要。”
管理员递给她一个厚厚的文件夹,然后指了指阅览室。“在那里看。如果需要其他资料,来找我。我就在办公室,不要自己乱翻。”
苏晚晚在阅览室坐下,打开文件夹。里面的文件已经泛黄,但保存完好。她快速浏览着,内容确实如管理员所说——是关于新雅典城市美学的设计理念,强调“艺术与科学的和谐”,“人类与星空的连接”,“光与影的对话”等抽象概念。
但当她翻到文件夹最后几页时,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。那是几张手绘的设计草图,描绘的不是建筑或公共空间,而是一些复杂的几何装置。草图的边缘,有一个小小的标记——正是沈星回父亲笔记中出现的那个符号,也是祁煜提到的深空基金会标志。
草图旁边有简短的注释:“星图共鸣器原型设计,用于连接个体意识与宇宙频率。注意:仅限一级研究员访问。项目代码:星桥。”
星图共鸣器。这个术语让苏晚晚的心跳加速。她想起夏以舟提到的“星图”,想起沈星回父亲对星核的研究,想起黎深的意识传输实验。这一切似乎都围绕着同一个概念——意识与某种宇宙能量的连接。
她小心地将这几页草图复印下来,折叠好藏进口袋。然后继续翻阅其他资料,寻找更多线索。
一小时后,她找到管理员,请求查看另一份档案:“公共艺术项目的实施记录。”
管理员带她到另一个书架前,这次似乎放松了一些警惕。“你自己找吧,标签很清楚。找到需要的资料后,拿到阅览室看。我有点事要处理,大概半小时回来。记住,不要进入标记为红色的区域。”
“明白了,谢谢。”
等管理员离开后,苏晚晚迅速行动起来。她首先找到了标记为红色的区域——那是一扇金属门,需要密码和生物识别才能进入。门上有一个小小的标志,正是那个特殊符号。
加密区。她要找的资料就在里面,但她无法进入。
苏晚晚沿着档案架慢慢走着,假装在寻找资料,同时观察着加密区周围的环境。她注意到天花板上有一个通风口,大小刚好能让一个人通过。但通风口的位置很高,没有梯子够不到。
就在她思考对策时,档案室的门突然打开了。苏晚晚立刻从书架后走出,假装在翻阅手中的文件夹。
进来的是祁煜。
“苏小姐,李管理员说你在这里。”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画展有个紧急事务需要处理,能跟我来一下吗?”
苏晚晚注意到祁煜的眼神中有一丝不寻常的紧张。“当然,祁先生。”
她跟着祁煜走出档案室,但在走廊里,祁煜突然转向另一条路,不是回电梯的方向。
“这边走,有捷径。”他简短地说。
他们穿过几条曲折的走廊,最后来到一扇不起眼的消防门前。祁煜推开门,里面是狭窄的楼梯间。
“到底怎么了?”苏晚晚终于问。
“黎深的人来了艺术协会,询问你的背景。”祁煜压低声音,“他们现在在会议室,我让小陈应付着,说你去印刷厂确认宣传材料了。但我们得在他们检查完之前离开。”
苏晚晚感到一阵紧张。“他们怀疑我了?”
“黎深从不完全相信任何人。他调查每个接近他的人,这是他的习惯。”祁煜带着她走下楼梯,“但我们有准备,你的背景故事是完整的,有记录可查。只是需要你暂时避开他们的直接询问。”
他们到达地下停车场,祁煜的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。上车后,他没有立即发动引擎,而是拿出手机查看信息。
“小陈发消息说,他们接受了印刷厂的说辞,但要求看你的雇佣合同和身份证明文件。”祁煜皱了皱眉,“这些我都有准备,但黎深的人很专业,他们会仔细核查每一个细节。”
“我们现在去哪儿?”
“回咖啡馆,等风头过去。”祁煜启动车子,“另外,你在档案室有发现吗?”
苏晚晚从口袋里取出复印的草图。“这个。星图共鸣器,深空基金会的项目,需要一级研究员权限。”
祁煜快速扫了一眼草图,表情变得严肃。“这个符号...我在另一个地方也见过。”
“哪里?”
“我的画室里,有一幅我很早以前的画,我自己都几乎忘记了。但昨天整理作品时,我无意中翻了出来。”祁煜的声音有些异样,“那幅画的角落有这个符号,而我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画上去的。”
车子驶出停车场,融入街道的车流。苏晚晚思考着这个新信息。如果祁煜不自觉地画出了这个符号,那意味着什么?是他潜意识中接触过相关信息,还是有更深的联系?
“我们还需要那些加密区的资料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林月已经联系了档案管理员,约她今晚共进晚餐。”祁煜的嘴角微微上扬,“林月很擅长从别人那里获取信息,尤其是当对方把她当作知心朋友时。”
回到星空咖啡馆时,夏以舟和沈星回正在地下室调试设备。看到他们回来,夏以舟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艺术协会那边怎么样?”
“黎深的人来调查了,但暂时应付过去了。”祁煜简单说明情况,然后拿出苏晚晚复印的草图,“看看这个。”
沈星回接过草图,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。“这是我父亲笔记中提到的装置概念图!但更完整,有具体的结构设计。”
“星图共鸣器,”苏晚晚指着标题,“用于连接个体意识与宇宙频率。这和黎深现在做的意识传输实验似乎有直接联系。”
夏以舟仔细研究着草图上的符号和注释。“在神秘学传统中,确实有‘星图共鸣’的概念,认为每个人出生时的星空排列会与个人的意识频率产生共振。但这是比喻,不是物理现象。”
“深空基金会似乎试图把它变成物理现实。”沈星回说,“而我父亲的研究笔记表明,星核可能与这种共鸣有关。”
“如果星核能放大或调节这种共鸣,”祁煜推测,“那么黎深的意识传输实验,可能就是在尝试利用这种原理,将一个人的意识‘调谐’到另一个频率,然后传输。”
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如果这是真的,那么深空能源的研究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入,也更危险。
“我们需要那些加密区的资料,”苏晚晚重复道,“基金会可能有更完整的研究记录,包括安全警告和失败案例。如果黎深忽视了这些警告,我们需要知道。”
夏以舟看了看时间:“林月和管理员的晚餐约在七点。我们可以等她的消息。在那之前...”他看向苏晚晚,“你今晚可能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。黎深的人既然已经开始调查,咖啡馆可能不再安全。”
“她可以住我的公寓。”祁煜突然说,“那里安保严格,而且我有独立的出入通道,不会被监视。”
这个提议让苏晚晚有些意外。沈星回和夏以舟交换了一个眼神,但都没有反对。
“确实,祁煜的公寓是黎深少数不会轻易监视的地方之一。”夏以舟最终说,“艺术家的隐私权,黎深至少在表面上尊重。”
“那就这样定了。”祁煜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晚晚,你现在就跟我去拿些必需品,然后在咖啡馆等到晚上。我会安排车在安全的时间接你。”
计划确定后,祁煜先行离开去安排。苏晚晚回到二楼房间,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。沈星回跟着上来,靠在门框上。
“小心点,”他轻声说,“祁煜是可信的,但...他的情况有些特殊。他自己也承认记忆有问题。如果他有什么异常举动,立即联系我们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苏晚晚感激地看着他,“谢谢,星回。”
沈星回耸耸肩,试图显得轻松:“别客气。我们可是要一起拯救世界(或者至少是这座城市)的团队,互相照应是应该的。”
傍晚时分,林月来到咖啡馆,表情兴奋。“我拿到了!”她小声说,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加密U盘,“晚餐时我设法让管理员喝多了点,然后‘借用’了她的权限卡。加密区里不仅有纸质档案,还有数字备份。我复制了所有与‘星图项目’相关的内容。”
他们立刻将U盘插入夏以舟的安全电脑。文件数量庞大,包括研究论文、实验记录、设计图纸,甚至还有一些视频记录。
其中一份标注为“最高机密”的文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:“星桥项目最终报告:共鸣者筛选与异常现象记录”。
报告开头写道:“经过三年研究,我们确认星图共鸣现象确实存在,但仅限于特定个体。这类个体被称为‘共鸣者’,其意识频率与星核能量有天然共振。目前已确认共鸣者特征:1. 对星空有异于常人的亲和感;2. 常有既视感体验;3. 在星核附近会出现生理反应(通常表现为皮肤温度升高或特定印记显现);4. 梦境中常有重复出现的星空意象。”
苏晚晚感到手腕上的胎记又开始发热。每一条特征,她都符合。
报告继续:“遗憾的是,共鸣者极为罕见。在初步筛查的十万名志愿者中,仅发现三名潜在共鸣者。但进一步的实验显示,其中两名的共鸣不稳定,只有一名(代号‘晨星’)表现出持续稳定的共鸣效应。”
“晨星...”沈星回低语,“这个代号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