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的周末补课成了固定项目。谢辞讲题时语速平缓,逻辑清晰,沈清河起初还会走神,被谢辞用笔尖轻轻敲了敲课本,便立刻坐直身子,眼神乖乖地追着他的指尖移动。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,在谢辞右眼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,那里藏着一颗小小的痣,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,却像一颗被精心安放的星辰,在他清冷的脸上添了点隐秘的生动。
沈清河做题时总忍不住往那边瞟。有时谢辞抬眼,刚好撞进他的视线,他便立刻低下头,假装认真演算,耳根却悄悄泛了红。谢辞倒没多想,只当他是被难题困住了,会耐心地再讲一遍:“这里的辅助线,要从顶点引垂线,你看……”
他的指尖落在练习册上,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,阳光让那截手指透着点半透明的白。沈清河的注意力又飘了,盯着那颗痣看,忽然觉得这颗痣的位置很特别,像不小心沾了点墨,却偏偏落在最让人移不开眼的地方。
“看懂了吗?”谢辞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。
“啊?哦……懂了。”沈清河胡乱点头,笔尖在纸上划了个圈,把刚才的思路全忘了。
另一边的桌子上,王浩正拿着冷笑话大全给成毅念:“你知道为什么灯泡总被老师表扬吗?因为它有思路啊。”
成毅嘴里塞着橙子,含混不清地笑:“哈哈哈,这个比上次那个好笑!”
齐缆文细声细气地接:“可是灯泡会发烫,会不会像清河一样被老师说‘不用心’?”
王浩板起脸:“这是两码事,思路和态度要分开讨论。”
洁锦正给林荣编手链,闻言抬头:“蚊子说得对!清河就是态度问题,你看他现在多认真,谢辞一讲题,他眼睛都不眨了。”
林荣瞥了一眼沈清河那明显在走神的样子,无奈地叹气:“他那是认真吗?他那是在研究谢辞脸上的痣吧。”
这话声音不大,却恰好飘到谢辞耳朵里。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,下意识地摸了摸右眼下方,那里的皮肤很光滑,那颗痣小得几乎触不到。他转头看林荣,对方冲他抱歉地耸耸肩,洁锦则吐了吐舌头,赶紧低下头假装编手链。
谢辞的耳根有点热,转回去时,发现沈清河正盯着他的脸,眼神直白得毫不掩饰。四目相对,沈清河没像往常那样躲开,反而笑了笑,声音压得很低:“林荣说得没错,你这颗痣……挺好看的。”
谢辞的心跳漏了一拍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。他没接话,猛地合上练习册: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
“啊?可是这道题还没……”沈清河还想挽留,被谢辞冷冷的眼神制止了。
收拾东西时,成毅递过来两个剥好的橙子,果肉饱满多汁:“谢辞,吃橙子吗?补充维生素,对脑子好。”
谢辞摇摇头,沈清河已经伸手接了过来,塞了一瓣进嘴里:“甜!谢辞不吃我吃,不能浪费。”
王浩站起身,板着脸宣布:“为了奖励清河本周表现良好,我请大家去吃冰淇淋。”
“耶!”洁锦第一个欢呼,拉着林荣就往外跑,“我要吃巧克力味的,加三个球!”
林荣被她拽得踉跄,回头瞪了眼沈清河:“都怪你,打乱谢辞的计划。”
沈清河耸耸肩,冲谢辞笑:“一起去?就当放松脑子。”
谢辞本想拒绝,却被王浩堵了去路:“谢老师辛苦了,必须去。”齐缆文也在旁边点头,细声说:“那家店的草莓味不错,不腻。”
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冰淇淋店走。初夏的风带着暖意,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。洁锦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,手里挥舞着刚编好的手链,忽然停在谢辞面前:“谢辞谢辞,这个送你!我特意用了蓝色的绳,跟你眼睛很配。”
那手链歪歪扭扭,蓝色绳线里还掺了点粉色,透着股孩子气的笨拙。谢辞看着她期待的眼神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:“谢谢。”
“哇!你居然收了!”洁锦夸张地张大嘴,转头冲林荣喊,“荣荣你看,谢辞不是冰块!”
林荣扶额:“他本来就不是,是你眼神有问题。”
沈清河走在谢辞身边,看着他把那串手链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侧袋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阳光落在谢辞脸上,那颗痣在光线下若隐隐现,他忽然觉得,这颗痣好像有魔力,让谢辞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。
冰淇淋店里冷气很足。谢辞选了最简单的香草味,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。沈清河拿着两个巧克力球的甜筒走过来,把其中一个放在他面前:“给你的,尝尝。”
“我点了。”谢辞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小碗。
“这个不一样,”沈清河笑得狡黠,“这个上面有坚果碎,你肯定喜欢。”
谢辞没再拒绝,拿起勺子挖了一口。巧克力的甜混着坚果的香,确实比单纯的香草味丰富些。他抬眼时,刚好看到沈清河盯着他的脸,眼神里带着点笑意,便皱了皱眉: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的痣,”沈清河说得坦荡,“在冰淇淋的冷气里,好像更清楚了。”
旁边的王浩听到了,板着脸凑过来:“痣?什么痣?谢辞你脸上有痣?”
成毅和齐缆文也凑过来看,洁锦更是直接踮起脚,差点把脸贴到谢辞脸上:“在哪在哪?我看看!”
谢辞被围得有点不自在,往后靠了靠,沈清河伸手把洁锦拉开:“别凑那么近,吓着他。”又转头对王浩说,“在右眼下面,很小一颗,得仔细看。”
王浩眯着眼研究半天,恍然大悟:“哦!看到了!跟我奶奶家猫鼻子上的痣位置有点像,挺可爱的。”
谢辞:“……”
林荣扶着额头,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群人的脱线:“王浩,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跟猫比?”
一场关于“痣”的讨论闹哄哄地结束,谢辞却觉得脸上有点发烫。他低头吃冰淇淋,耳朵却捕捉着沈清河的动静——他在跟成毅讨论下午去打球,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活力,和讲题时的认真判若两人。
下午的篮球赛约在学校操场。沈清河打球时很野,跑起来像阵风,投篮的姿势却很利落。谢辞坐在看台上,手里拿着那串蓝色手链把玩,看着沈清河在球场上跳跃、冲刺,汗水浸湿了他的T恤,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有力的线条。
王浩传球时用力过猛,篮球直直地往看台上飞,正冲谢辞而来。谢辞下意识地往后躲,沈清河却像猎豹一样冲过来,在篮球落地前稳稳接住,转身投篮,动作一气呵成。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,他抬头看向谢辞,笑得张扬:“同桌,没事吧?”
谢辞摇摇头,捏着手链的手指紧了紧。阳光刺眼,他看不清沈清河的表情,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温度,像初夏的阳光,热烈得有点让人招架不住。
中场休息时,成毅递过来橙子,沈清河接过,剥了一半递到谢辞面前:“补充体力。”
谢辞没接,他却直接把一瓣塞进谢辞嘴里。橙子的甜汁在舌尖炸开,带着点阳光的味道。谢辞想把剩下的还给他,却见他已经拿起另一半吃了起来,手指上沾着橙黄色的汁水,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球场,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生动。
洁锦不知从哪摸出个相机,举着给他们拍照:“快看快看,谢辞吃橙子的样子!沈清河你别动,这个角度帅!”
林荣在旁边吐槽:“洗洁精,你这相机像素低得离谱,拍出来跟马赛克似的。”
“要你管!”洁锦冲她做个鬼脸,又把镜头对准齐缆文,“蚊子,笑一个!你看你,总皱着眉,像个小老头。”
齐缆文被她逗笑,细声说:“我没有。”
王浩抱着篮球走过来,板着脸宣布:“下半场换规则,输的队要给赢的队买一周的早餐。”
“不公平!”沈清河抗议,“你们队有三好学生,我们队只有冰块军师。”
“谢辞不算吗?”王浩看向看台上的谢辞。
谢辞没理他们,只是把那瓣橙子咽下去,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右眼下方,那里的痣好像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。
篮球赛的结局是沈清河队赢了。王浩虽然板着脸,却没耍赖,说明天开始给他们买早餐。成毅把最后一个橙子塞给谢辞:“这个带回家吃,明天我再带新的。”
夕阳西下时,几人并肩往校门口走。沈清河走在谢辞身边,影子被拉得很长,偶尔会碰到一起。他忽然说:“下周测验,我要是进步了,你能不能……对我笑一个?”
谢辞脚步一顿,转头看他。沈清河的眼神很认真,不像开玩笑。他沉默了几秒,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沈清河看着他的背影,笑了笑,跟了上去。他知道,谢辞没拒绝,就是有希望。
接下来的几天,沈清河像是变了个人。上课不再睡觉,虽然还是会走神,但至少会假装看书;自习课也不摆弄魔方了,会拿着练习册问谢辞问题,哪怕那些问题在谢辞看来简单得可笑。
谢辞讲题时,他听得格外认真,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谢辞右眼下方的痣上。有时谢辞察觉到,会抬眼瞪他,他便立刻低下头,嘴角却藏不住笑意。
洁锦发现了端倪,偷偷跟林荣说:“荣荣,你看沈清河,是不是对谢辞有点不一样?他看谢辞的眼神,跟看冰淇淋似的。”
林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正好看到沈清河帮谢辞把被风吹乱的练习册页角抚平,动作自然又亲昵。她叹了口气:“青春期的小孩,心思真难懂。”
测验成绩出来那天,沈清河的数学居然及格了。虽然只是刚过线,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进步。班主任在班上表扬了他,他站在讲台前,没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,只是往谢辞的方向看了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炫耀和期待。
谢辞坐在座位上,看着他傻气的样子,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那颗痣在阳光下轻轻颤了颤,像被风吹动的星子。
沈清河下来时,径直走到谢辞面前,弯腰凑得很近:“我进步了,你答应我的……”
他的呼吸拂过谢辞的耳畔,带着点橙子的清香。谢辞的脸有点热,往后退了退,没说话,却在低头时,让沈清河看到了他微微扬起的嘴角。
“看到了!”沈清河忽然欢呼起来,引得全班同学都看过来,“他笑了!谢辞笑了!”
谢辞的脸瞬间红透,瞪了他一眼:“闭嘴。”
但那点羞恼里,却没了往日的冷意。
王浩板着脸走过来:“进步值得鼓励,明天早餐我请你吃两个肉包。”
成毅递上橙子:“这个奖励你,特大号的。”
齐缆文细声说:“恭喜你,清河。”
洁锦蹦蹦跳跳地拍手:“沈清河你太厉害了!谢辞你真是福星!要不你们俩锁死吧!”
林荣一把捂住她的嘴,无奈地对谢辞和沈清河说:“别理她,她脑子又抽风了。”
谢辞没说话,只是拿起沈清河的练习册,翻到错题页,用红笔轻轻圈出错误的地方。阳光落在他脸上,那颗痣在笔尖的阴影里若隐若现,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
沈清河看着他认真的侧脸,忽然觉得,这个初夏好像格外漫长,又格外短暂。漫长到足够让一块冰慢慢融化,短暂到每一秒都想牢牢抓住。他伸出手,想碰碰那颗痣,又在半空中停住,悄悄收了回来。
有些心意,像那颗痣一样,藏在最隐秘的地方,却在阳光底下,藏不住一点光亮。
放学时,沈清河又跟谢辞一起走。初夏的风带着槐花香,吹得人心里软软的。
“下周还去图书馆吗?”沈清河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我带新的练习册。”
“好。”
走到岔路口,沈清河忽然说:“其实我还是觉得,你那颗痣,比冰淇淋还甜。”
谢辞的脚步停住,没回头,却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声音很轻,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,在两人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再次拉长,这一次,紧紧地靠在了一起,再也没有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