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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风雨欲来

朱墙春

耳房炭盆燃得旺,残雪沿窗棂渗进细白水汽。顾婉晴斜倚软榻望落雪,指尖轻触平坦小腹,眸底凝着沉郁。她入宫刚一月,选秀封婉贵嫔,偏巧怀了龙裔,这深宫看似安稳,实则处处是杀机。

雪禾端安胎药进门,雪绮顺手拢紧棉帘挡寒风。“娘娘,药温正好。”雪禾屈膝递过描金瓷碗,语气恭谨。顾婉晴接碗饮尽,取颗金橘蜜饯含下,压去药苦淡淡道:“盯着些吃食,别出岔子。”雪绮连忙应声:“奴婢们省得。”

话音未落,小禄子躬身轻步进门,头埋得极低:“娘娘,坤宁宫晚晴姑姑来了。”顾婉晴微微坐直:“请进来。”

晚晴一身青缎宫装,捧描金漆盒屈膝行礼:“婉贵嫔娘娘安,皇后娘娘听闻您怀了龙裔,特遣奴婢送暹罗燕窝来安胎。”顾婉晴虚扶一把,语气谦和:“劳皇后挂心,辛苦姑姑。”雪禾端上热茶,晚晴谢过落座,凑近了压低声音:“御膳房人多手杂,娘娘吃食务必亲验,万不能大意。”顾婉晴颔首:“多谢提点,我记下了。”又问:“皇后娘娘风寒可好了?”“托娘娘福,已无大碍,正静养呢。”晚晴不敢多留,起身告退,顾婉晴送她至门口,回身时眸色更沉。

雪禾急道:“娘娘,晚晴姑姑这是明着提醒您,有人要对小主子下手!”顾婉晴点头,指尖轻抚小腹:“怀了龙裔,本就是众矢之的,躲不开的。”

坤宁宫,皇后端坐凤椅望雪,神色淡然。晚晴躬身回话:“回娘娘,话都传到了,婉贵嫔记在心里了。”书砚端来温参茶,皇后呷了一口道:“她是高阳王嫡女,母亲是郡主,出身摆在这,入宫一月便怀龙裔,太扎眼。”晚晴垂首:“娘娘是忧心玥贵妃?”

“除了她还能有谁。”皇后放下茶盏,“陛下登基一年,后宫子嗣才五六个,先前怀了孕的嫔妃,死的死伤的伤,龙裔本就金贵,婉贵嫔这胎,玥贵妃岂能容下。”书砚补充:“方才见昭阳宫宫人去了御膳房,行径鬼祟,丽嫔宫里人也在打听婉贵嫔近况,贤贵嫔去了永和宫见李嫔。”

“不必管。”皇后摇头,“丽嫔浮躁,贤贵嫔惯于避事,翻不起浪,盯紧玥贵妃便是。你暗中吩咐御膳房,婉贵嫔的吃食上点心,龙裔要紧,别出岔子难对陛下交代。”晚晴应声:“奴婢明白,这就去办。”

昭阳宫,玥贵妃对着菱花镜拆发髻,脸色阴沉得吓人,鬓边金步摇晃出冷光。锦儿跪地,怜月垂首侍立,大气不敢出。“废物!这点事都办不利落,本宫养你们何用!”玥贵妃猛地掷出发簪,金簪砸在青砖上,脆响刺耳。

锦儿连连磕头:“奴婢知错!婉贵嫔身边人验毒极严,奴婢怕败露,才多等了片刻!”“怕?”玥贵妃冷笑起身,居高睨着她,语气阴狠,“陛下登基一年,后宫子嗣凋零,她一个异姓王的女儿,入宫一月就怀龙裔,凭什么抢本宫风头!”

怜月低声劝:“娘娘息怒,婉贵嫔外祖母是陛下姑母,高阳王手握北疆兵权,真出事恐难收场。”“收场?”玥贵妃眸底淬毒,“她若生下皇子,这后宫还有本宫立足之地?高阳王远在北疆,公府那边抓不到把柄,又能奈我何!”

锦儿忙补话:“娘娘放心,鸽子汤里的寒石花碾成了细粉,无色无味,喝了半日便腹痛滑胎,任谁都查不出!”玥贵妃捏住锦儿下巴,力道凶狠:“只许成不许败,出半点差错,你和御膳房管事,提头来见!”锦儿面无血色,连连点头,怜月见状,不敢多言,跟着锦儿躬身退下。

乾清门丹墀之下,文武百官东西分列,朝班整肃,早朝议事正酣。乾元帝端坐御座,神色威严,登基一年朝政初稳,眉宇间难掩操劳。

户部尚书率先出列跪拜,袍角沾着晨霜,额角冒汗:“陛下,西北战事吃紧,雁门关告急,粮草因大雪漕运梗阻,滞留沧州码头,前线八千守兵已近断粮,臣督办不力,请降罪!臣已令漕运司破冰,三日内必送三十万石粮草、五万匹草料至西北,延误愿以死谢罪!”

乾元帝沉声道:“粮草乃军中命脉,你督办不力本当重罚,念有补救之法,暂免追责,三日不到,军法处置!”“臣遵旨!谢陛下开恩!”户部尚书叩首退列。

兵部尚书捧军情急报出列,神色凝重:“陛下,雁门关守将八百里加急,敌军联合北境蛮族三万之众,日夜猛攻,城楼损毁,箭矢将尽,守兵伤亡过半,难以为继!恳请调高阳王父子精兵一万驰援,高阳王虽为异姓王,治军数十年威名远震,顾将军骁勇善战,父子同心必解重围!”

高阳王出列跪拜,声如洪钟:“陛下,臣愿携犬子驰援雁门关!北疆防务已交心腹副将驻守,绝无疏漏,定击退来敌,守住北境门户!”乾元帝沉吟片刻颔首:“准!高阳王为帅,携子领兵一万即刻启程,沿途粮草漕运司优先供给,速战速决!”“臣遵旨!”高阳王叩首起身,匆匆去安排军务。

吏部尚书持卷宗上前:“陛下,庐州知府贪墨赈灾银两万两,去年秋汛灾民流离失所,救命银被私吞,乡绅联名上奏,证据确凿,请圣裁!”乾元帝眸色骤冷,拍案怒斥:“丧尽天良!即刻革职查办,抄家充公,赃银追回补赈灾款,择清廉干吏星夜赴任,再有差池,连吏部一并治罪!”吏部尚书慌忙退下。

工部尚书随即禀奏:“陛下,黄河下游堤岸多处溃损,春汛将至恐酿水患,恳请拨银二百万两,征河工三千加急修缮,赶在春汛前完工!”乾元帝准奏:“你亲自主持,银两从内库户部共管拨付,严查贪腐,误了民生,唯你是问!”工部尚书领旨退列。

朝臣又陆续禀报关隘巡查、盐铁管控诸事,乾元帝一一裁夺,分寸严明,近两个时辰早朝方毕,百官鱼贯而出。

乾元帝移步养心殿,倦色爬满眉宇,冯安怀垂首捧上温参茶:“陛下,喝口参茶缓一缓。”乾元帝饮尽,揉着眉心,开口便问:“婉贵嫔那边如何?胎像安稳吗?她入宫一月便怀龙裔,得多照拂。”

冯安怀躬身回话:“回陛下,婉贵嫔身子康健,胎像稳妥,皇后娘娘已遣人送了燕窝。方才丽嫔遣人求赏贡品,奴才见您操劳,先替您回了。”

乾元帝眸色柔和几分:“传旨,赏婉贵嫔人参五斤、杭绸十匹、阿胶两盒,御膳房每日送两份滋补膳食,务必洁净精细。丽嫔安分便罢,再闹依规处置。”“奴才遵旨!”冯安怀刚要退,又被乾元帝叫住。

“后宫近来可有异动?”乾元帝语气沉了几分,“朕登基一年,后宫子嗣才五六个,先前怀孕的嫔妃损折不少,龙嗣之事,半点马虎不得。”冯安怀心头一凛:“回陛下,昭阳宫宫人今早去了御膳房,行径古怪;丽嫔遣人打听婉贵嫔近况;贤贵嫔去永和宫见了李嫔,奴才已派人盯着了。”

乾元帝指尖叩桌,眸色骤沉:“盯紧咸福宫!婉贵嫔那里半分差错都不许有,御膳房吃食严查再查!她外祖母是朕老君,高阳王在外浴血,龙裔更金贵,绝不能出事!各宫动静,即刻回禀!”“奴才谨记圣谕!”冯安怀躬身退下。

永和宫暖炉正旺,李嫔坐榻旁绣帕子,素心端来莲子羹:“娘娘,趁热喝,贤贵嫔刚走,还劝您少掺和后宫是非呢。”李嫔接碗浅笑:“她本就通透,深宫之中,安稳最难得。”

素心压低声音:“娘娘,高阳王父子驰援西北,陛下又赏了婉贵嫔好些东西,丽嫔还遣人四处打听她呢!婉贵嫔入宫一月就怀龙裔,真是好命。”李嫔舀羹慢咽,淡淡道:“好命未必是福。陛下后宫子嗣单薄,先前怀孕的都没保住,玥贵妃容不下她,丽嫔又眼馋,这风头太盛,凶险得很。咱们守好永和宫,别多事便是。”素心连连点头,不敢多言。

咸福宫耳房,顾婉晴抚着小腹静坐,正忧心父兄战局,雪禾慌慌张张冲进来,手里攥着包白色粉末,脸色惨白,声音发颤:“娘娘!不好了!御膳房送的鸽子汤,雪绮验出寒石花了!是专害胎气的剧毒!”

顾婉晴手里的白玉茶盏猛地一震,茶汤溅出,她脸色骤变,却转瞬沉定,猛地起身:“备轿!去养心殿!带上汤碗和这粉末!”雪绮急道:“娘娘,无凭无据……”

“龙裔便是凭据!”顾婉晴眼神坚定,字字清晰,“入宫一月我安分守己,有人要害我腹中孩儿,便是害皇家子嗣!陛下登基不久,龙嗣凋零,此事必须彻查!”

二人不敢耽搁,立马备轿。不多时软轿到养心殿外,顾婉晴衣摆沾着雪粒便求见,内侍不敢拦,即刻通禀。乾元帝听闻她来意急切,立马传见,见她脸色发白却眼神坚毅,又见雪禾捧着汤碗与粉末,沉声问:“何事如此慌张?”

顾婉晴屈膝跪拜,声音带着隐忍急切,却不卑不亢:“陛下,臣妾入宫一月,幸怀龙裔,素来安分守己。今日御膳房送来鸽子汤,宫人验出此寒石花剧毒,分明是有人蓄意害臣妾,害腹中龙裔!”

她抬眸,眸中含泪却字字恳切:“陛下登基一年,后宫子嗣仅五六个,先前嫔妃怀妊皆损折,龙裔本就珍贵!今日臣妾若饮了这汤,孩儿便没了!此事关乎皇家血脉存续,恳请陛下彻查!”

雪禾连忙上前,高举汤碗与粉末:“陛下,这便是那碗汤和验出的寒石花,求陛下明察!”

乾元帝盯着粉末与汤碗,眸色骤寒,怒火瞬间翻涌。登基一年,他最忧心便是子嗣单薄,先前嫔妃孕中出事已让他介怀,如今竟有人敢对龙裔下手,简直胆大包天!

他猛地拍案,声震殿内:“好大的胆子!竟敢动朕的龙裔!冯安怀!”冯安怀应声躬身:“奴才在!”

“即刻带侍卫封锁御膳房,看管所有经手婉贵嫔膳食之人,逐一审问!不管牵扯何人,从严处置,绝不姑息!”乾元帝语气凛冽,雷霆震怒,“再增二十名侍卫守咸福宫,婉贵嫔膳食往后由御膳房总管亲办,朕派心腹专人验毒!传太医院院正,即刻去咸福宫给婉贵嫔诊脉安胎!”

“奴才遵旨!即刻去办!”冯安怀不敢耽搁,领命疾步退下。

乾元帝起身亲自扶起顾婉晴,语气满是疼惜:“委屈你了,别怕,有朕在,没人能伤你和孩儿分毫。来人,送婉贵嫔回咸福宫静养。”顾婉晴屈膝谢恩,眸中泪珠滚落,她清楚,这深宫的第一仗,她赢了,可往后的路,只会更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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