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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风起

朱墙春

晨光刚掠窗棂,咸福宫的殿门被轻轻推开,雪禾捧着明黄圣旨快步进来,袖口带起一阵微凉的风,鬓边的碎发被风拂得微微晃动。

“主子,陛下的谕旨到了,特特准了您免三个月的请安,只管在宫里静养。”

顾婉清正坐起身,指尖下意识抚上小腹,声音平稳如春水:“旨意我晓得了,你去回禀陛下,就说臣妾感念圣恩,定当安心养胎,不辜负陛下的体恤。”

雪禾应声:“是,奴婢这就去拟谢恩折子。对了,皇后娘娘一早便打发人送了赏赐,长白山人参六支、百年阿胶两盒,还有三匹云锦、两匹软缎,说是让主子做些舒适的衣裳,养胎也能自在些。”

顾婉清抬眸,目光落在窗外新发的柳枝上:“登记入账,赏赐单子收好,往后娘娘那边有赏赐,按规矩回礼便是,不必铺张,但也不能失了礼数。回礼就挑那批新贡的杭绸吧,娘娘素来爱素雅的料子,最厌那些花团锦簇的俗物。”

雪禾又道:“御膳房刚送了安胎燕窝,加了些桂圆,火候炖得足,主子要不要现在用?”

顾婉清点头:“端上来吧。对了,宫里的人有没有说什么?这两日来往咸福宫的人多,闲话怕是少不了。”

雪禾端燕窝的手顿了顿,低声道:“外面有些闲话,说主子您因孕晋位,如今又免了请安,是天大的恩典,旁人羡慕不来。还有几个小太监在御花园墙角嚼舌根,说往后咸福宫怕是要一步登天了。”

顾婉清舀燕窝的动作没停,勺子碰到碗底发出轻响,语气淡得像一汪静水:“闲话不必往我耳里传,咱们守好自己的本分就好。深宫之中,多听是非者,必惹是非;多言是非者,必陷是非。宫里的舌头多,堵不住就由着他们去。”

这时,殿外小宫女春桃匆匆进来,神色有些慌张,手里还攥着块绣着兰草的帕子,指尖都泛了白:“主子,景仁宫的小太监来传话,说娴妃娘娘问您身子安不安稳,昨夜睡得好不好,要不要派个太医来给您请脉,也好让娘娘放心。”

顾婉清淡淡道:“替我谢过娴妃娘娘好意,就说我身子无碍,夜里也睡得安稳,不必劳动太医。改日得空,我自会派人向娘娘回话,送些新做的绿豆糕过去,娘娘素来爱食甜。”

春桃应声:“是,奴婢这就去回。”

雪禾看着春桃出去的背影,脚步轻快得带起帘子晃了晃,轻声道:“主子,娴妃娘娘素来与世无争,今日突然来问,会不会是……会不会是受了旁人的托付?”

顾婉清打断她,舀了一勺燕窝慢慢咽下,目光沉静:“不必多想,后宫之中,面上的情分总要顾到。她问是她的情分,我谢是我的礼数,其余的,不必深究。你去把皇后娘娘赏的阿胶拿一小块,让人磨成粉,掺在燕窝里,往后每日都加一些。仔细些,磨得细点,别让人看出破绽,也别让旁的宫人经手,人心隔肚皮,越是亲近处,越要多几分提防。”

雪禾应道:“是,奴婢这就去办,亲自盯着小厨房磨,绝不让旁人插手。对了,刚才听小太监说,丽嫔在御花园里跟她宫里的掌事宫女抱怨,说您免了请安,倒让她们这些没孕的人白白多跑一趟,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,还要应付那些繁琐的规矩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”

顾婉清眸色未变,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的青花纹路:“随她去吧,嘴长在别人身上,拦不住。她愿意说,就让她说去,左右伤不到我分毫。丽嫔性子本就浮躁,沉不住气,说几句闲话也正常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雪禾抿了抿唇,又道:“主子宽心,奴婢已经吩咐底下人,不许跟旁人置气,也不许在外头议论此事,免得惹祸上身,给主子添麻烦。”

顾婉清嗯了一声,放下勺子,用帕子擦了擦嘴角:“你办事,我放心。还有,往后咸福宫的门,除了奉旨来的人、皇后娘娘和娴妃娘娘那边派来的人,其余闲杂人等,一律不许放进殿里。省得麻烦,也省得有人借着探望的由头,进来窥探。”

雪禾点头:“奴婢记下了,这就去吩咐守门的小太监,定当仔细查验,绝不让闲杂人等进来。”

坤宁宫的殿内檀香袅袅,一缕缕青烟缠在鎏金香炉的镂空花纹上,皇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,手里捻着一串菩提佛珠,佛珠的木香味混着檀香,清幽得很。晚晴垂手站在一旁回话,腰杆挺得笔直,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。

“娘娘,咸福宫那边已经领了旨,婉贵嫔只说感念圣恩,闭门静养,连谢恩的折子都是亲手写的,字迹工整,言辞恳切得很,半点张扬的意思都没有。”

皇后捻着佛珠的指尖微动,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,目光落在案上的佛经上:“御膳房的安胎方子,盯紧些,别出岔子。她怀着龙嗣,半点差错都不能有。每日的吃食都要留样查验,时辰也得掐准了,不能凉了,也不能烫了。龙嗣关乎国祚,后宫的安稳,便是朝堂的安稳,半点马虎不得。”

晚晴应声:“是,奴婢已经吩咐御膳房的总管,每日的安胎汤、燕窝粥,都要亲自过目,留样三日,绝不敢马虎。还有,伺候婉贵嫔用膳的宫女,也是精挑细选的,都是干净本分的老人,嘴严得很。”

皇后淡淡道:“宫里的闲话,你也该听说了吧?这两日,怕是不少人都在议论此事。”

晚晴点头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,几乎贴着地面:“听说了,不少人都在议论婉贵嫔一步登天,还有丽嫔,在御花园里抱怨了几句,说旁人都要守规矩,偏她能躲清闲。这话已经传到不少宫人的耳朵里了。”

皇后抬眸看了她一眼,目光平静无波,却带着几分威严:“丽嫔性子浮躁,嘴上没个把门的,年轻气盛,不懂分寸。你让人去提点她一句,有些话,不该说的别乱说,免得祸从口出。宫里的墙,没有不透风的,传到陛下耳朵里,怕是要惹陛下不快。祸从口出,病从口入,这八个字,她该刻在心里才是。”

晚晴应道:“是,奴婢这就去安排,让丽嫔宫里的掌事嬷嬷好好提点她,定让她谨言慎行。”

皇后又道:“娴妃那边,可有什么动静?她今日派人去咸福宫了?”

晚晴道:“回娘娘的话,娴妃娘娘打发人去咸福宫问了婉贵嫔的身子,只问了安,没别的动作,依旧是闭门诵经,抄写佛经,不问世事的样子。”

皇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佛珠在指尖转了一圈:“娴妃是个聪明人,守得住本分,看得清局势。让她去吧,她素来不爱掺和这些是非,由着她便好。不争,有时反倒是最稳妥的争。”

晚晴又道:“娘娘,玥贵妃那边,刚才打发人来问,说想进宫来给娘娘请安,不知娘娘要不要见?”

皇后微微蹙眉,随即又舒展开,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:“见吧,她心里怕是憋着气呢。让她进来,也好听听她想说什么,省得她在外头折腾,反倒生出更多事端。”

御书房内,檀香混着墨香漫开,明黄色的龙袍一角垂在御案边,皇上指尖按着一份奏折,目光沉沉落在窗外的宫墙飞檐上,周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气,连殿外的蝉鸣都似低了几分。

太监总管冯安怀垂手躬身,头埋得极低,连呼吸都放轻了,半晌才轻声禀道:“陛下,咸福宫那边递了谢恩折子,婉贵嫔说,定当安心养胎,不负圣恩。御膳房的差事,皇后娘娘也已经督办妥当,每日吃食留样三日,伺候的宫人都是内务府精挑细选的老手。”

皇上没抬头,指尖在奏折上轻轻敲击,声响不大,却让殿内的气压又低了几分,字字沉如金石:“知道了。她怀着龙嗣,是社稷大事,些许规矩,免了便免了,省得劳神伤身。社稷之本,在子嗣;子嗣之本,在安稳,这道理,朕懂。”

冯安怀心头一跳,后背竟沁出薄汗,又小心翼翼道:“只是……宫里近来有些闲话,说婉贵嫔因孕得势,一步登天。还有那丽嫔,在御花园里对着宫人抱怨,说旁人都要恪守晨昏定省的规矩,偏她能躲清闲。”

皇上这才抬眸,眼底淬着冷光,声音沉得像淬了冰,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:“丽嫔?她倒是好大的胆子。朕登基以来,屡屡强调后宫安分守己,她倒好,恃宠生娇,口无遮拦。传朕的旨意,丽嫔言行失仪,罚闭门思过五日,抄《女诫》十遍,抄不完,不许出殿门半步。规矩,是后宫的纲纪;纲纪乱了,人心便乱了。”

冯安怀连忙应声,膝盖微微发颤:“是,奴婢这就去传旨。”

皇上又道:“玥贵妃那边,可有动静?”

冯安怀道:“回陛下,玥贵妃方才去了坤宁宫,在皇后娘娘跟前待了半炷香的时辰,瞧着模样,像是满腹委屈。”

皇上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凉薄,几分了然,指尖在龙纹御案上轻轻划过:“她是仗着朕的几分宠爱,眼里容不得沙子。告诉她,安分守己,便有她的荣华富贵;若是敢动歪心思,算计婉贵嫔,或是搅乱后宫安稳,朕的宠信,也不是那么好拿的。朕的宠,是恩典,不是让她恃宠生骄的本钱。”

冯安怀躬身道:“奴婢明白,定当把话传到,一字不差。”

皇上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连绵的宫阙,龙袍随风微动,声音威严厚重,带着帝王独有的掌控力:“后宫安稳,朝堂才能无后顾之忧。皇后坐镇中宫,婉贵嫔身怀龙嗣,玥贵妃得朕几分宠爱,这分寸,朕心里有数。谁敢打破这平衡,谁就是与朕为敌,朕定不轻饶。朕要的,是后宫和睦,不是鸡飞狗跳。”

冯安怀伏在地上,头几乎贴着金砖:“陛下圣明。”

皇上摆了摆手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:“去吧,盯着后宫的动静,有任何风吹草动,即刻来禀。”

冯安怀应声退下,御书房内重归寂静。皇上负手而立,目光深邃地望着宫墙之外,这后宫的棋局,从一开始,便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
昭阳宫的偏殿里,青瓷茶盏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碎片溅了一地,茶水泼在金砖地面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锦儿跪倒在地,头埋得低低的,肩膀微微发颤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连身子都在打晃:“娘娘,千真万确,陛下就是准了婉贵嫔免三个月请安,咸福宫那边已经闭门谢客了,连丽嫔派去探望的宫女,都被拦在门外,连院子都没进去!”

玥贵妃猛地站起身,杏眼圆瞪,胸口剧烈起伏,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晃得厉害,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,带着被宠坏的骄纵:“婉贵嫔!不过是揣着个没出世的孩子,就敢这般拿乔躲清闲!本宫在这宫里守了一年的规矩,日日天不亮就起身去坤宁宫请安,从未敢懈怠分毫。她倒好,凭着一个龙种,就敢骑到本宫头上来!”

锦儿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,只敢小声回话,头埋得更低了,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:“娘娘息怒,听说皇后娘娘还赏了她长白山人参和百年阿胶,御膳房每日的安胎燕窝,都是总管亲自督办的。宫里的人都说,婉贵嫔如今的风头,怕是无人能及了。”

玥贵妃冷笑一声,语气又狠又急,带着几分被宠坏的莽撞,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算计:“她也配?陛下登基这一年,宠的人向来是本宫!凭什么她一个刚进宫没几个月的新人,就能占了恩宠,还敢这般放肆?真当本宫是泥捏的不成?”

她狠狠跺了跺脚,绣着金凤的鞋尖碾过地上的瓷片,发出清脆的声响,指尖攥得发白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:“你去!给我多派几个人,死死盯住咸福宫的大门!她每日吃什么、喝什么、见了什么人、甚至什么时候起身、什么时候歇息,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去,都要一字不落报给我!半点都不能漏!本宫倒要看看,她这龙嗣的福气,能享到几时!”

锦儿连忙磕头应下,额头磕在地上发出轻响:“是,奴婢这就去安排人手,多派几个机灵的小太监和宫女,轮流盯着咸福宫,绝不让婉贵嫔有半点小动作瞒过娘娘的眼睛。”

玥贵妃又踱了几步,停在窗边,看着窗外开得正盛的海棠花,花瓣被风吹落几片,语气又添了几分算计,声音压得极低:“还有,丽嫔不是在御花园抱怨吗?你去跟她递个话,就说本宫瞧着她是个爽快人,心直口快,是个实在人。往后宫里的事,不妨多亲近亲近。本宫这里,还有些西域进贡的胭脂水粉,都是稀罕物,让她闲来无事,过来坐坐,一起说说话。敌人的敌人,便是朋友,这个道理,她该懂。”

锦儿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连忙道:“奴婢明白了,这就去办,定当把娘娘的意思传到,让丽嫔明白娘娘的心意。”

玥贵妃挥了挥手,不耐烦地说道:“去吧,快去,别耽误了时辰,免得被旁人抢了先。”

锦儿应声起身,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,生怕碰着屋里的摆件,惹娘娘不快。

玥贵妃跌坐在榻上,胸口依旧起伏不定,她看着地上的碎瓷片,眼底满是不甘,指尖攥得发白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:“婉贵嫔,你别得意太早。这后宫的路,长着呢,谁笑到最后,还不一定。本宫倒要看看,你这龙嗣,能不能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。深宫路远,谁能笑到最后,要看谁能站到最后。”

永和宫的窗边,一缕阳光斜斜地洒进来,落在窗台上的兰花上,花瓣上沾着细碎的金光,清雅得很。李嫔斜倚在软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簪,玉簪上雕着一朵精致的牡丹,宫女素心垂手站在一旁,低声回话,声音轻得像羽毛。

“这么说,婉贵嫔是真的闭门静养了?连娴妃娘娘的问候,都只打发人回了话,没让进殿?连一口茶水都没让喝?”

素心点头,声音轻柔,手里的帕子轻轻绞着:“是,咸福宫的门看得紧,守门的小太监说,奉了婉贵嫔的命,除了奉旨办事的太监宫女、皇后娘娘和娴妃娘娘那边派来的人,旁人一概不许进。丽嫔派去的宫女,也被拦在门外,连咸福宫的院子都没进去。”

李嫔轻笑一声,指尖摩挲着玉簪上的花纹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带着几分讥讽:“丽嫔就是个没脑子的,嘴上痛快有什么用?抱怨几句,不仅没捞着半点好处,反倒惹得皇后娘娘不快,如今又被陛下罚了闭门思过,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,蠢得可怜。嘴上不饶人,往往是最先吃亏的。”

素心又道:“主子,玥贵妃那边,打发人去跟丽嫔递话了,说是瞧着丽嫔性子爽快,想跟她多亲近亲近,怕是想拉拢丽嫔,一起针对婉贵嫔呢。”

李嫔把玩玉簪的手顿了顿,抬眸看了素心一眼,眼底闪过一丝讥讽,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通透:“玥贵妃性子莽撞,有几分圣宠就忘乎所以,手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筹码,就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。拉拢丽嫔?丽嫔那点见识,怕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。玥贵妃这般折腾,迟早是引火烧身,栽个大跟头。强拉的盟友,不是盟友,是累赘。”

素心小声道:“主子,那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?或是去咸福宫道个喜,凑个热闹,或是去皇后娘娘那边,多说几句好话?”

李嫔摆手打断她,将玉簪插在鬓边,对着铜镜理了理发丝,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警醒,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:“不必,静观其变就是。婉贵嫔有龙嗣傍身,是陛下的心头肉;玥贵妃有圣宠加持,性子张扬;皇后娘娘稳坐中宫,手握大权。这三方较劲,咱们何必凑这个热闹?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?深宫之中,不站错队,比站对队更重要。”

她顿了顿,又拿起桌上的一本书,翻了两页,目光落在书页上,声音低了些,带着几分沧桑:“往后宫里的事,多看、多听、少说,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管的别管。咱们只求安稳度日,别卷入这些是非里,免得引火烧身,得不偿失。安稳二字,是后宫女子最难求的福气。”

素心应声:“是,奴婢明白了,定当谨记主子的话,绝不多言多事。”

李嫔嗯了一声,目光落在书页上,却没看进去,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。这后宫的水,深不见底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谁都想往上爬,可爬得越高,摔得越惨,还是安分些好。

咸福宫的内殿里,顾婉清坐在窗边的软椅上,手里拿着一本闲书,却没看进去,目光落在窗外的流云上。雪禾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汤进来,轻轻放在桌上,碗沿冒着淡淡的热气。

“主子,银耳汤炖好了,加了些冰糖,清热润燥,您尝尝?”

顾婉清放下书,看着窗外的天空,轻声道:“放着吧,不渴。”

雪禾站在一旁,看着主子的侧脸,日光落在她的鬓角,柔和得很,轻声道:“主子,您是不是有心事?自打领了旨,您就有些闷闷不乐的。”

顾婉清轻轻叹了口气,指尖再次抚上小腹,那里微微隆起,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雪禾,你说,这宫里的风,还要刮多久?我只想安安稳稳地生下这个孩子,不想卷入这些是非里。可偏偏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”

雪禾看着她,眼眶微微发红,声音哽咽,膝盖微微一弯:“主子放心,只要咱们守得住本分,安安分分养胎,旁人再怎么折腾,也伤不到咱们。奴婢会一直陪着主子,守着咸福宫,守着小皇子,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们。哪怕是豁出奴婢的性命,也绝不允许。”

顾婉清抬眸看了她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,伸手拍了拍她的手,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:“傻丫头,说什么胡话。我不需要你豁出性命,只要你好好的,陪着我就好。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阳光,阳光洒在她的身上,暖洋洋的,她轻声道:“去把那盆开了的兰花,搬到窗边来,晒晒太阳,也让殿里添点生气。这宫里,太冷清了。”

雪禾应道:“是,奴婢这就去,那盆兰花开得正好,主子定会喜欢的。”

雪禾转身出去搬花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顾婉清看着窗外的天空,天空湛蓝,飘着几朵白云,她的眼底一片平静,只是那平静之下,藏着无人知晓的心思。这深宫之中,安稳从来不是轻易能得的,她必须步步为营,护好自己和孩子。步步为营,才能步步生莲。

雪禾搬着兰花进来,轻轻放在窗边,兰花的花瓣洁白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,萦绕鼻尖。顾婉清俯身闻了闻,清香入脾,她的嘴角,终于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。

“这花香,真好闻。”

雪禾看着主子的笑容,也笑了,眉眼弯弯:“是啊,主子喜欢就好,奴婢每日都来打理,定让它开得长久些。”

顾婉清点点头,目光再次落在小腹上,指尖轻轻划过,声音轻柔却坚定,带着母亲独有的温柔与决绝:“孩子,别怕,娘会保护你,一定会。娘在一日,便护你一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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