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得救了。
准确来说,是被别人又给劫走了。
司机被两个保镖拖住了,我也被拖上了另一辆车。
我以为我被绑架了。
但说实话,我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。
只要是能离开阎谢生那个疯子,哪怕是绑匪,我也认了。
毕竟绑匪图财,我好歹还有机会在半路跳车或者谈判,总比待在那强。
结果我万万没想到。
那个人绑架我的人,是江安雪。
在当我缓过神来,看清主驾驶上那个侧脸时,刚提起来的一口气直接卡在了嗓子眼。
“江安雪?”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缺氧产生了幻觉。
江安雪没回头,只是单手扶着方向盘,嘴角勾起一抹笑,那漂亮的眼睛亮得吓人:“哟,醒了?反应还挺快。”
这语气……这欠揍的调调……
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巨大的反转,后座上传来一声轻咳。
我僵硬地转过脖子,只见后座上正襟危坐着一位气质雍容的太太。
她手里盘着两串佛珠,眼神淡淡地扫过来,虽然没什么杀气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我虽然不知道叫什么,但是出于礼貌。
还是得打个招呼。
“阿姨……”我干巴巴地开口,“那个,咱们这是去哪?”
她没理我,只是转头对江安雪说:“这也就是你非要弄来的,回头要是养不熟,再咬了手,我看你怎么收场。”
江安雪透过后视镜冲我挑了挑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:“放心吧妈,这狗皮膏药粘性大着呢,阎谢生贴了那么久都没甩掉,我肯定能降得住。”
我:“……”
什么鬼?
是说我吗?我什么时候成狗皮膏药了?
虽然我是挺不想承认的,但这剧情走向怎么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喜感?
这怎么像,“豪门婆媳之我家有个冤种儿媳”…
我还没来得及缓过神,车子已经停在了一栋低调奢华的别墅前。
江安雪利落地下车,绕到我这边,一把拉开车门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嘴角那抹欠揍的笑始终没散。
“下来啊,杵着干嘛?等我抱你进去?”他挑眉,“我妈虽然古板,但还没老到看不见路,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演给谁看?”
我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虽然这几天被阎谢生那个疯子折腾得是有点憔悴,但也没到弱不禁风的地步吧?
我挣扎着站稳,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:“江安雪,你到底想干嘛?”
“这话应该我问你吧?嗯?在阎谢生那儿受了委屈,不知道找别人帮忙,就知道自己硬扛?你是真傻还是假傻?”
“我和你很熟吗?你为什么要帮我?还有你是怎么发现我的?”
“熟不熟的,以后处着处着就熟了。”他慢条斯理地说完,突然弯下腰,一把将我打横抱起。
“什么意思!不是,你干什么?放下我!”
“闭嘴。”
林琴芝走在前面,背影挺拔而严肃,她头也不回地吩咐:“安雪,妈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,我看这身板,连个花瓶都不如,拿不出手。”
“妈,您这就眼拙了。”他朗声笑道,声音还劲劲的,“这哪是花瓶啊?这是穿山甲,硬得很。阎谢生那暴脾气都拿他没办法,您指望他当花瓶?”
我是该谢谢他夸我硬,还是该骂他拿我跟穿山甲比?
林琴芝冷哼一声,加快了脚步:“少贫嘴。客房已经收拾好了,直接把他扔进去。你喜欢就藏家里,别让他出去惹是生非。”
“我还要出去旅游呢,再有事找你爸钱。”
林琴芝走后。
江安雪慢悠悠地走近,身上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,强迫我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“滚开。”
“展关关,你听话点好吗?”他声音低沉了些,“阎谢生那个疯子现在满世界找你,除了我这儿,你觉得还有谁能护得住你?嗯?”
“我要去洗澡了,浴室在哪?”
“出门右拐,去吧。”
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。
收拾干净出来时,我没料到他会还在。
他斜倚在客房门口的墙边,手里握着几颗荔枝。见我出来,眼睛是一点都不挪。
一点边界感都没有。
“看够了吗?”我裹紧了浴巾。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就是饿了。刚才忙着救人,晚饭都没吃完。”
他随手将荔枝核弹向不远处的垃圾桶,然后迈开长腿走到我面前。
距离太近,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混杂着荔枝的甜味,直接钻进我的鼻腔。
“身材不错啊,展关关。”
“?”
“谢谢都不说?”
“谢谢?”
“不客气,我知道我很会夸人。”
“江安雪,你知道你很像什么东西吗?”
“像什么?”他又凑近。
“雨。”我后退一步。
“为什么?”
“都有一个特点。”
“什么特点?难道是大?”他突然笑了起来。
长的漂亮再猥琐。
也只是妩媚对吗?
“…不是,是一样溅。”
我不清楚江安雪脾气怎么样,也不知道会不会揍我。
笑面虎一个。
我有点怂了,伸手想推开他,“你让开,我要睡觉了。”
他却顺势抓住了我的手腕,“雨是吧?”
“既然你觉得我像雨……”
“那以后这屋檐下,可就全是我的地盘了。”
“你就别想有太阳出现。”江安雪给我一个脑瓜崩。
“雨虽然溅,但能浇灭阎谢生那把火,也能遮盖住时淮南在你心中太阳的温度。”
时淮南。
其实,我还有点想他的。
也不是有点。
“怎么?被我说中了?”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,“还在等那个永远不会出现的太阳?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垂下眼帘,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我说不清。
和谁在一起我好像都不够爱,但是又很爱。
可我总是不被满足。
明明有钱就好了。
怎么越来越贪婪。
“展关关。”他叫了我的名字。
“现实点吧,时淮南早就把你忘了,就像雨停了之后,它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曾淋湿过哪片叶子。更何况,你上一任是段柏林,你是无缝衔接,你发现了吗?”
“你……”我抬起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安雪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展关关,你傻的我想笑。”他松开我的手腕,后退一步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“展关关,我既然想把你从阎谢生手里抢过来,我不把你的底细摸个一清二楚,敢动手吗?”
“我听不懂。”
“听不懂什么?”江安雪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我。
“我们之间算什么关系?救命恩人?”
江安雪听了我的话,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,低笑出声。
那笑声还有点刻薄。
“救命恩人?”
“展关关,你是不是脑子被阎谢生那个疯子吓坏了?”他伸出一只手,捏着我的耳垂,“你觉得,我会吃饱了撑的,就为了一个救你,跟我妈演这出戏?”
“那你到底想干嘛?”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,“江安雪,我们不熟。你以前甚至都不认识我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。更何况他们都在抢你,我也喜欢凑热闹,我不想输。”
“凑热闹?”
这种理由,简直比绑架还要恶劣。
“所以,在你眼里,我是什么?是大家争抢的玩具?还是乐子?”
“展关关,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。”他耸耸肩,“我不是阎谢生,不会把你当成物品。但你也别指望我会像时淮南那样对你百依百顺。更不会像段柏林那个傻子一样,跟你谈恋爱分手之后天天酗酒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我好像对段柏林是最绝情的。
我没有真正关心过他。
因为我一直在恨他。
“怎么很意外?”他嗤笑一声:“展关关,就那么点破事你还指望能瞒天过海呢?段柏林因为你把自己喝进医院洗胃,这事圈子里都传开了,为了见你一面,他居然那么放得下面子,差点跪在阎谢生面前,这事你一点都不知道?他现在就是圈子里的笑话,你是一点没听说。你呢?无缝衔接一个又一个,我也挺好奇的,你的良心不会痛吗?”
段柏林,跪在阎谢生面前?
就只是为了见我一面?
怎么可能呢?段柏林他怎么会?
“你撒谎吧,你在骗我…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。
但是我底气却不足,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他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展关关,你真天真,你把别人的感情当做你自己对待感情一样,你给自己找好了退路,你让别人饱受折磨。”
“时淮南不要你,段柏林搞不定你,阎谢生抓不住你。”他伸手撑在我耳侧的墙壁上,将我圈在他的怀抱里,“那我就偏要把你抢过来。我要看看,这个让三个男人都头疼的烂摊子,到底有多难搞定。”
“至于良心痛不痛,那是以后的事。现在,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你现在归我管。”
“行了,你睡吧。”
房间里。
江安雪并没有立刻休息。
他站在窗边,手里夹着一支烟,他很少抽烟。
手机屏幕亮起,上面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:少爷,段柏林那边已经处理好了,医院记录已消除,相关的流言也压下去了。
他回复:嗯。
他能帮段柏林的只有这些。
他收起手机。
他知道,段柏林这次伤得很重。
不仅仅是身体上的,更是精神上的,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。
江安雪懒得知道那么多,他也不好奇。
他只是觉得烦躁。
“真是个烂人。”江安雪骂了一句,也不知道在骂谁。
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去救展关关?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是母亲林琴芝发来的微信语音。
“安雪啊,”林琴芝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温和了一些,但依旧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,“那个孩子怎么样了?睡了吗?”
江安雪挑眉:“妈,您这是转性了?不是很讨厌他吗?”
“你这孩子,”林琴芝叹了口气,“妈那是给你面子呢。再说了,不管怎么说,既然进了咱们家的门,那就是客。我看那孩子脸色确实不好,这几天在阎谢生那儿肯定受了不少罪。虽然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,但看得出来,那孩子心里苦。你要是真心喜欢,就对他好点,要是玩玩就算了,趁早把人放了,人命又不是小猫小狗的。”
“你爸还老催你和阎家那小子的婚事,先说好你妈我可不管,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。”
“妈,您想多了。”他打断了母亲的絮叨,“我就是看他不顺眼,想把他圈起来看看能折腾出什么花样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林琴芝似乎对儿子的死鸭子嘴硬感到无奈。
“行,你说是就是。但安雪,别玩火。我看那个阎谢生最近疯得厉害,还有那个时淮南,虽然人在国外,但动静也不小。你把人抢过来容易,护得住吗?”
“我的事,不用您操心。”他掐灭了指尖的烟,“段柏林那边我会处理好,不会让他乱说话。展关关既然在我这儿,那就是我的人。”
林琴芝挂断了电话。
江安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在浴室门口看到的那一幕。
展关关裹着浴巾,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,眼神空洞又迷茫,像个找不到家的流浪猫,笨拙又可笑。
并且他总是很不安。
那种脆弱感,是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。
他觉得很稀奇。
“操。”江安雪转身拿起车钥匙,大步走出房间。
他要出门透口气。
更想明白一件事。
深夜的医院走廊里。
VIP病房内,灯光昏暗。
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如纸,手上还挂着点滴。
江安雪靠在门边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病床上的人似乎有所感应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视线在黑暗中聚焦了好一会儿,才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谁。
“你怎么…来了?”
“过来看看你死了没有。”
段柏林惨白着一张脸,扯出无力的笑:“不好意思,命硬着呢。”
江安雪坐在凳子上,低着头,“我不喜欢浪费时间。说吧,为什么?”
段柏林闭了闭眼,再睁开,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别装傻,你们一个个跟飞蛾扑火一样,扑向那个烂泥潭。展关关到底有什么好的?软弱贪婪又朝三暮四,他不过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废物罢了。”
“你不许这么说他!”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手上的刺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“他不是废物!他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江安雪语气咄咄逼人,“是你的命?还是你所谓的爱人?段柏林,他根本不爱你。他只爱钱,只爱他自己。”
“放不下。”
“算了,我先回去了。你自己好自为之。”
回到别墅,江安雪见客房的门没关严,看了过去。
展关关蜷缩着在睡觉。
他站在门外,看了很久。
他之前骂展关关烂,骂他自私,骂他谁都不爱只爱自己。
可他见到展关关的脆弱,他就一句刻薄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鬼使神差地,他轻轻推开门。走到床边,蹲下身。
他伸手,轻轻替展关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了露在外面的肩膀。
“展关关你真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