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憋了回去,从抽屉里翻出那个画着可达鸭的塑料盒。
里面有一张银行卡,还有两张和段柏林一起拍的照片。我把其中一张照片撕碎,扔进垃圾桶,只留下一张我们在山脚下拍的,那是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拍的。
那天我靠在他肩上,以为能一直这样走下去。
我盯着垃圾桶里撕碎的照片看了很久,最后还是把它们全部拾起来拼好了,连同那张银行卡一起,重新推回了抽屉的最深处。
我躺在床上, 眼眶还涩得发疼,闭着眼全是和段柏林的零碎画面,才刚有几分睡意,床头柜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屏幕上跳着陌生的号码,没有备注,连归属地都模糊得看不清。
我愣了愣,深夜的来电总让人心里发沉,犹豫了两秒,还是划开了接听键。
那边就传来一道低沉清冽的男声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:“关关是我,时淮南。”
我捏着手机的指尖猛地一僵,连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深夜的卧室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,他的声音裹着几分难掩的紧张,透过听筒落进耳朵里,竟让我的心也跟着慌乱。
我张了张嘴,半晌才挤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“嗯”。
那边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斟酌措辞,没有听见说话的声音,只听见了浅浅的呼吸声。
“这么晚打过来,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?”他的声音放得更柔。
“我翻了好久的通讯录,才找到这个号码,怕再晚,就没勇气打了。”
我的喉间有些酸涩,握着手机的手带着颤抖,。
半晌,我说:“时淮南,我们早就已经分手了。”
我没等他回应,又接着开口,“在你之后,我也谈了别人,我们之间早就翻篇了,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其实说这话时,我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,害怕时淮南挂掉电话。
空气静了太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,我才抬眼看着被子上皱起的纹路。
怎么能和我的感情一样杂乱。
“时淮南,”我张了张嘴。
“你应该找一个更好的人。”
段柏林的出现与离开,已经耗尽了我所有敢再去爱的勇气,我不能再拖着时淮南,不能让他陪着我困在过去的阴影里。
我知道他在听。
我眨眨眼,对着电话那头补充:“一个不会让你深夜忐忑打电话,一个能给你安稳和未来的人。”
“以后,别再想起我了。”我轻声说。
电话那头有什么东西摔地上的声音。
“关关,下雪了,看窗外。”
我顺着他的话,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窗外。窗帘没拉严,留着一道窄缝,冷白的光从缝里钻进来。
我伸手把窗帘扒开点,一下子就愣住了。
巷口那盏老路灯昏昏黄黄的,细小的雪籽正慢悠悠往下飘,落在水泥地上,也落在巷口站着的那个人身上。
是时淮南。他裹着件深灰色大衣,围巾绕了两圈,脸冻得有点红,手里却举着两根点燃的烟花棒。
橘红色的火星子在雪夜里炸开,不算亮,却暖乎乎的,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。他仰着头,眼睛正对着我的窗户,明明隔了十几米远,我确能看见他眼里的光。
他举着烟花棒,另一只手把手机贴在耳边,带着温柔:“关关,下雪了。”
烟花的暖色映在他的侧脸,他仰着脑袋望着我的窗户,声音慢腾腾的,像怕我听不清:“我在你家楼下的巷口,今年的雪很漂亮,烟花也亮着。”
听筒里还响着他的声音。
我盯着巷口的人,脑子一热,根本顾不上多想,捏着手机就往门口冲。
巷子里的路灯昏黄,雪下得比刚才密了些,落在头发和肩膀上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。
我朝着那团暖光跑过去,手机攥紧在手里。
时淮南显然也没想到我会跑出来,举着烟花棒的手顿了顿,眼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涌上浓浓的慌张。
他也朝着我快步迎过来:“怎么不穿外套就跑出来了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急,伸手想拉我,又像是怕唐突,动作顿了顿。
我看着他,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,砸在冰冷的手背上,混着雪水,又凉又烫。
他脱掉外套把我往怀里拢了拢,扯了扯大衣的领口,仔仔细细裹住我的脖子。
我揪着他的大衣,抬头看他时,他正低头望着我笑。
他轻声说:“此生共淋一处雪,怎么不算白了头?”
我愣了愣。
他见我不说话,低头蹭了蹭我的额头,“关关,你还不懂吗?”
“时淮南,我们早就回不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和段柏林分手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我,指尖轻轻擦过我泛红的眼尾,“我不是一时兴起,也不是来捡漏的。我等了这么久,就是想好好补偿你,让我对你好吧,好吗?”
我别开脸,不敢看他眼里的认真。
“不用你硬撑着爱,也不用你急着回应。你只管站在原地,剩下的都交给我,我来爱你,来把你的力气一点点补回来,好不好?”
“关关,请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“他不愿意。”
我还没有作出反应,身子突然被一个带着冷意的人拉了过去。
我被阎谢生拽着胳膊拉到他身侧,他身上带着漫天风雪的冷意,语气凉薄:“时淮南,说了别来烦他。”
阎谢生的外套敞着,肩头落满雪粒,黑发上也沾着细碎的白,看向时淮南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“他不愿意,听不懂?”
“阎谢生,有你什么事?”
阎谢生勾了勾嘴角,“我当初要是没和他分手,怎么可能轮得到你们?”
时淮南的声音冷得像巷子里的寒风:“你和他分没分,轮得到你拿出来说?”
阎谢生嗤笑一声,拽着我胳膊的手收得更紧,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。
“怎么说不得?当初是我先松开的手没错,但我后悔了。反观你,你是怎么对他的?你忘了你怎么羞辱他的了?现在看他落单了又回来装深情,你就配了?”
“也不知道谁拿银行卡抽人家巴掌…”
我下意识想挣开阎谢生的手,“别说了!阎谢生,你别说了。”
阎谢生无语的低下头看我,“怎么你心疼了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“你真的过分了。”
阎谢生还是嘴硬:“我过分?我要是不把这些摊开,他还真以为自己站在这儿装两句深情,就能把过去的烂账一笔勾销。”
“你是喜欢听这些,那我说几句,你就和我重新在一起行吗?”阎谢生问。
阎谢生攥着我胳膊,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慌:“我就问你,是还是不是?”
我被他问得愣神,抬眼撞进他眼底,那里面藏着强势。
身侧的时淮南站在风雪里,满身薄雪,脸色白得通透,听见这话,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,眼底的最后一点光,也慢慢暗了下去。
巷口的路灯昏黄,把三人的影子揉在落雪的水泥地上。
“阎谢生,”我哑着嗓子开口。
“别拿这个赌。”
阎谢生瞪着我,想揍人,但是他忍住了。
反而狠狠踹了脚旁边的雪堆,闷声道:“你他妈是不是有病?”
我没理会他。
我脱掉外套丢给时淮南。
“披上,走吧。别再来了。”
时淮南僵在原地,漫天雪粒落在他身上,他攥着大衣,目光里裹着不甘。
阎谢生见我这副模样,伸手一把将我拽进怀里,对着时淮南狠戾地撂话:“听见没?让你走,识相点就别在这碍眼。”
他没再说话,转身,一步一步走进漫天风雪里。
阎谢生拽着我往巷口走,巷口停着他的黑车,他拉开车门把我塞副驾,扔过来件带着他味道的厚外套,“套上。”
我裹着他的外套,闻着淡淡的烟草的味道,倦意涌上来,靠在椅背上闭了眼。
车停在一栋带小院的楼前,院里的雪扫出了一条小路,门口的灯晕着暖黄。
进了门,暖气裹过来,他把我的鞋拎去玄关角落,扔过来一双棉拖,“随便坐,别乱动。”
他转身进厨房,出来后端着两杯姜茶,一杯塞我手里,刚好暖手。
我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。
阎谢生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我。“一直杵在这儿干嘛,嫌床硬?”
我捧着杯子没说话,目光落在地板的木纹上,和当年网恋一样,家里风格没什么改变。
后面的那些隔着屏幕的痛苦,像埋在心底的碎玻璃,平时不碰不疼,此刻被这满屋子熟悉的冷硬勾出来,扎得心口发涩。
“发什么呆。”阎谢生伸手弹了下我的额头。他见我眼眶泛红,手顿在半空,“你哭什么?我没说你。”
“没哭。”我别开脸擦了擦眼角,声音哑,“就是想起以前了。”
“那…时候”
他顿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,“我那时候傻逼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提当年的事。
“那个时候不懂事,隔着屏幕我就对你的身体很熟…”他闭嘴。
他直接背过身把自己关进厨房。
我捏着杯子的手顿了顿,也不好意思看他。
那个时候确实疯狂。
年少轻狂。
之前朋友圈里偶尔闪过的,他和江安雪并肩的照片,以及让人多想的文案,却被我揪着当成了实锤,硬生生把自己钉在了第三者的位置上。
熬了无数个整夜的眼泪。
不知过了多久,厨房门开了,他憋了半天,“当年那事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我和江安雪就只是朋友。”
我点点头,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他就告诉我了。”
“他怎么什么都告诉你?”阎谢生快步走过来压在我身上。
“你和他也睡了?”
我抬头,“你想多了,第一次见面他只告诉我,你们是逢场作戏。”
愣了两秒才咬牙骂了句:“那孙子嘴怎么这么碎?”
不知道为什么,眼前的阎谢生和我记忆里的他重合了。
最纯爱那年,一直聊天到深夜,我说过他是木头,他说木头也会开花好不好?
我伸手,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耳尖,和当年想象的一样,烫得很。
阎谢生没躲开,低头看着我:“干嘛?”
想哭。
我应该对阎谢生是充满恨意的。
我应该恨他,痛恨他,恶心他。
恨他让我攥着那些猜忌熬了无数个整夜,恨他把我推远后,又在我好不容易缓过来时突然出现。
可是,为什么看见他会想哭呢?
展关关就那么缺爱吗?
我别开脸,想擦眼泪,手却被他攥住,他低头,“哭什么?是我混蛋,我错了,你别掉眼泪。”
阎谢生,我应该恨你。
“我们,复合吧。”
好半天,他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,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们复合吧,阎谢生。”
他温热的呼吸扫在我脸上,“关关,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们复合。”我伸手,环住他的脖子,“阎谢生,别再让我等了。”
他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,只是紧紧抱着我。
“木头开花了,”他脸颊埋在我的锁骨上,“开了好久,就等你摘。”
我们又好像回到了那年,我们隔着屏幕,从黄昏聊到深夜,聊到手机发烫。
木头开了花,开在雪夜里,开在一成不变的回忆里。
我重新打开了社交圈子,配文:木头开花,和爱的他。
我以为没人在线,结果没多久,之前那几个相熟的朋友,跟着刷着评论,字里行间都是对我的祝福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子上,转了这么一大圈,没想到还是他。
忘不掉。
可能我就是贱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