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老爸老妈一大早就出门买东西去了。
我打了个哈欠坐起来。
段柏林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个刚剥开的橘子,“醒了?关关,吃个橘子?”
我看着这个罪魁祸首有点无奈。
要不是他乱发。
他手里的橘子被江安雪拿了过去,他刚想发火看见是他,不说话了,又给我剥开一个。
“喏,吃吧。”
江安雪安静坐在我旁边刷着手机。
客厅里的气氛刚缓和一点,就见时淮南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自己的车钥匙。
阎谢生也跟着起身,快步跟上时淮南的脚步,拿起自己的钥匙揣进兜里:“我跟他一块儿出去透透气,晚点回来。”
两人没再多说一个字,一前一后地出了门,客厅里瞬间又静了下来。
江安雪把玩着手里的橘子,忽然嗤笑一声:“这俩,一个闷葫芦,一个火药桶,待一块儿迟早得炸。”
段柏林凑过来,把剥好的橘子塞我手里,“还是我好吧,不闹脾气还会剥橘子。”
江安雪翻了个白眼,把手机怼到我面前:“看看,你家这位昨晚发的朋友圈,定位没关就算了,文案还写‘拐到我家宝贝啦’,配的还是你流口水的睡颜,不被找上门才怪。”
我沉默着。
流口水的那张。
我一口橘子差点喷出来,抢过手机一看,好家伙,点赞评论都快炸了,底下还有阎谢生的评论:恭喜,顺便借个定位。
江安雪:哥们就是大方,我们去找嫂子了。
时淮南:?
时淮南:这就来。
不明真相的宋已经帆:不是,你们能不能带带我啊!我到现在还被我爸关在家面壁思过呢!
“段柏林!”我捏着手机瞪他,脸颊烫得能煎鸡蛋,“你发这个的时候,就没考虑过我的形象吗?”
“我觉得挺可爱的啊,你流口水都那么好看。”
我刚要伸手去揍段柏林的胳膊,玄关的门突然被打开了,时淮南和阎谢生一前一后闯进来,俩人头发乱糟糟的,阎谢生的外套还挂着个破洞,时淮南的袖口沾着点不明污渍。
“你俩这是去干什么了?打群架了?”江安雪挑眉,收起了笑。
阎谢生脱掉外套,“时淮南看见个老大爷卖糖葫芦,非要买两串,结果老大爷秤不准,他跟人掰扯了十分钟,最后我俩被围观的大妈们当成故意找茬的,差点被围攻。”
“你俩会因为这个糖葫芦掰扯那么久啊?”江安雪感兴趣的坐了起来。
时淮南把手里攥着的两串糖葫芦往桌上一放,糖葫芦上的糖霜都掉了不少:“公道自在人心,缺斤短两就是不对。”
我问:“多少钱?”
“三十块钱,两串。”时淮南回。
我炸了“我靠,他明明可以抢,非得再送你俩破山楂啊!”
江安雪蹙眉,“三十块两串?这老大爷是把你们当冤大头宰啊!
“不是,时淮南,你这较真的劲儿用错地方了吧?三十块,够我给关关买十串了!”段柏林笑着拍沙发。
“不是钱的事,是原则问题。”时淮南说。
“得了吧你。”阎谢生瘫在沙发上,一脸生无可恋,“原则?原则差点让大妈们的菜篮子砸我头上,你是没看见,那几个大妈围着我们,说我们欺负老人家,唾沫星子都快把我淹了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?”阎谢生闭上眼。
我拿起一串糖葫芦,捏起一颗山楂放进嘴里,酸得我闭嘴:“这破山楂,还没校门口五块钱一串的好吃。”
江安雪突然想起什么,掏出手机刷了刷,“你们看,宋已帆还在评论区哀嚎呢,说他爸把他的游戏机都没收了,让他好好反省。”
时淮南瞥了一眼手机屏幕,没说话,只是默默拿起另一串糖葫芦。
他吃了一口,酸的他差点不顾形象吐出来,但他硬是咽了下去。
门口又响了起来,是我爸妈回来了。
阎谢生这个时候又接了个电话,随后又和我父母匆匆道别离开了。
他说着,快步走到玄关又回头看向江安雪,语气带着点试探:“你走不走?我送你一程。”
江安雪正低头刷着宋已帆的哀嚎评论,闻言头也没抬,伸手朝时淮南的方向指了指,漫不经心地开口:“我不走,我留下来陪我表弟。”
阎谢生说,“行,那我走了。”
我父母两人急忙出门送他,阎谢生出手制止,客气笑着说:“门外冷,不用送了。”
时淮南也没呆多久也有事离开了,我在楼梯口想目送他离开。
他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笑了笑,又看了看旁边的段柏林,没说什么转身走了。
江安雪居然那么闲,直接赖着我家不走了。
我和段柏林待了四天,他也跟了四天,期间他还老给段柏林找点小麻烦,把段柏林都给搞崩溃了。
段柏林知道我不好意思开口赶走人家,也知道我老爸老妈热情。
所以他把不愉快发泄在我身上,每晚都折腾,我真想打他,但是看他那张帅脸在我面前装委屈,我就下不去手。
算了任由他好了。
两天后江安雪要走了。
我爸妈倒是舍不得江安雪走,塞了满满一大袋年货让他拎着,还念叨着让他常来,江安雪应得爽快。
临上车还冲我挑眉,把手里那年货拎给我看,那意思明摆着就是还会来。
我知道江安雪瞧不上那袋子东西。
等送走江安雪,家里总算清净下来,就剩我和段柏林,还有爸妈。
老爸老妈依旧热情,变着花样给段柏林做好吃的,段柏林嘴甜,叔叔阿姨喊得勤快,还跟着老爸去楼下下棋,陪老妈看看肥皂剧,把老两口哄得合不拢嘴。
我都感觉我快成了摆设。
这两天里,段柏林倒没再像之前那样折腾我,反倒乖得很。
晚上就安安静静抱着我看剧,偶尔凑过来亲一口,像个温顺的大型犬 和之前那个闹脾气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我窝在他怀里,戳着他的胸口笑,“怎么不闹了?”
他低头咬了咬我的指尖,眯眼看我,“江安雪走了,没人气我了,自然要好好疼我的宝贝。”
转眼就要回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老爸特意起早煎了饺子,猪肉玉米仁的,是我和段柏林都爱吃的,餐桌上老爸老妈口又轮番叮嘱,一会儿让我注意保暖,一会儿让段柏林多看着我点。
我在旁边无奈的不行。
活像我是个出门会迷路的小孩。
收拾好东西出门,老爸非要送我们到小区门口。
他一路跟着走,还对段柏林说:“下次放假甭管早晚,提前说一声,家里随时给你们留着饭。”
段柏林挨个点头应着。
我想,这样就很好了。
之前的那些野心也都不见了。
我突然就很想一直这么安稳下去。
或许,段柏林也是这么想的。
到了熟悉的山下,才感觉那几天像一场梦。
我抱着毯子坐在沙发上,眼神有点木讷。
他从二楼下来,走过来揉我的头发,“发什么呆?”
我摇摇头,往他怀里靠了靠,脑袋蹭着他的领口:“就是觉得,这样真好。”
低头咬了咬我的唇,笑着应:“嗯,会一直这么好的。”
如果一直这么好该多好。
……
我们吵架了。
原因是我最在意的。
他好像背着我打电话,而电话里头的声音,我也很清楚的记得。
就是那天下午给段柏林打电话,喊他段哥的那位。
段柏林接了电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回头看了看我。
我扭过头继续看着电视,他像轻松了一下起身去了阳台接电话。
我不在意。
我想,他应该会给我解释的。
我和他看了一晚上的电视,他一句话没说像个没事人一样搂着我。
我不提睡觉他也不去。
所以我们僵持到了凌晨,他有点眯瞪了我才让他回了卧室。
第二天下午,我捏着牛奶在阳台吊篮里坐了半天,指尖凉得发僵。
他不提,我也没问,可心里那点安稳早碎成了渣,像被人踩过的糖葫芦,糖霜碎了一地。
他回来时是傍晚,手里拎着我爱吃的葡萄和甘蔗,笑得开心:“看你昨晚没胃口,特意绕路买的。”
我没接在阳台坐着,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,电视开着没声音。
屏幕光映着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。
“关关,你不开心吗?”他先开的口。
“没有。”
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,但是他不想和我冷着,他蹲下来抱着我。
“关关,你不许跟我装没事人,从昨晚到现在,你脸拉得比长白山还长呢,我哪招惹你了吗?”
“哪招惹我了?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段柏林,昨天阳台那通电话,你打算跟我装到什么时候?”
他眼神晃了晃,伸手想碰我的脸,又在半空顿住,喉结滚了滚:“就是个朋友,喊我帮点小忙,没别的。”
我挑眉,把牛奶杯往旁边的零食架子上一搁,瓷杯撞在玻璃面上。“朋友需要你躲阳台接?需要你经常背着我?段柏林,你当我瞎还是当我傻?”
“我不是躲,就是那电话聊的事麻烦,不想让你跟着操心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还说那是小事吗?”我问。
他哑口无言。
“关关,这事真的没法跟你说,不是我不想,是不能说。你别揪着这点事没完,行不行?”
“什么事是不能跟我说的?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,心里还藏着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?那声段哥是男的吧?我耳朵没聋,你以为我听不出来?”
“怎么?他当初也是和我一样那样上位的?”
他沉默着,皱眉。
最后加了张嘴,只说出了一句话。
“他和你不一样。”
这句话像针。
我气笑了。
“我不一样?我哪不一样了?是我没他能让你藏着掖着,还是我没他配知道你的破事?”
我操,真烦。
我脑子疼。
我伸手去揪他的衣领,力道大得扯皱了他的衣服,“你说啊!他到底是谁?!”
他攥住我的手腕,没用力,却攥得很紧,喉结滚了半天,以后只憋出一句话。“我说了,这事不能说。”
“不能说是吧。”我看着他,心口的疼顺着血管往四肢窜,我挣开他的手,“行,我不问了。”
他眼里闪过一丝松快,刚想开口,就被我接下来的话堵得又哑口无言。
“段柏林,我们分手吧。”
他一把抱住我,力气大得快把我揉进骨血里,声音哑得破了音:“展关关,你别闹!就因为这点事?我错了行不行,我以后不接他电话了,你别分手!”
“这不是小事。”我僵着身子,“是我跟你之间,连最基本的坦诚都没了。我们俩,本就不是一路人。”
说到不真诚。
我比他还坏。
但是,我没有想时淮南,这期间更不会和阎谢生他们发过一条信息。
“关关,别这样对我…”
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。
我闭上眼睛缓了一会,我知道我再不走我一会就会心软。
我绕开他,走到阳台门口,没回头:“你守着你的秘密吧,我不奉陪了。”
我推开门走进客厅,把他的愣怔和那句哽咽的“关关”,全关在了身后。
都是假的。
怎么报应都这么快?
为什么心里面是平静的。
我应该难过才对。
因为一个电话分手我也挺搞笑的。
真糟糕,都见过父母了。
我打了一辆车回了我租的小破屋子。
我在山下等车的时候,司机差不多也过来了。
他说,“小伙子你这的定位还挺难找。我刚刚过来都差点迷路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没应声,弯腰钻进后座,把自己蜷在角落。
司机师傅倒是健谈,看我蔫蔫的,又搭话:“看你年纪轻轻的,咋蔫头耷脑的,跟对象闹别扭啦?”
我现在不想说话。
司机没有得到回答也不觉得有什么,自顾自笑了笑。
“年轻人啊,吵归吵,别真置气,缘分这东西难得。”
缘分。
四十分钟后,车停在小巷子外面,我提着行李箱下车,楼道口的声控灯坏了半截,亮一下暗一下。我走得急,连件厚外套都没穿。
掏出钥匙开了门,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混着灰尘扑过来,我反手带上门,把外面的冷风阻隔在外。
我开了灯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收拾出来,把衣服拿出来又挨个叠在柜子里。
我躺下去用被子蒙住头,我这时候才哭起来。
原来我不是不难过。
我们见过了父母,吃了爸妈煮的猪肉玉米饺子,老爸还拍着他的肩说随时留饭,结果转头就走到了这一步。
我哭自己嘴硬,哭自己明明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差点心软,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分手。
哭自己走得那么急,连件厚外套都没拿。
哭他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。
我猛的掀开被子,喘着气看着天花板,窗外的风还在刮,这破屋子的冷清,比山下的大房子更真实。
我哭着揉了揉眼睛。
展关关,别怂。
又不是第一次分手了,更何况这次还是自己提出来的。
是我把他段柏林甩了。
大不了再重新找个有钱的呗。
找个比他有钱的,比他嘴甜的,比他坦诚的,最好是那种把心扒开给我看的,再也不用猜来猜去,再也不用因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生一肚子气。